夜色沉进厅堂,烛火在梁下晃了晃。韩小羽坐在席末,手指搭在膝上,不动,也不看人。宴席已过三巡,酒未冷,话未尽,但他的心一直悬着。
他记得昨夜窗纸上的影子——她跪地咬牙,吞药如刑。那粒红丸滑入喉中时的狠劲,不是治病,是压命。
今日她坐在主宾侧位,穿一身素青交领长裙,发髻依旧只插银簪,脸色比昨日更白几分。沈家主在与韩长河谈城防布阵,语调平稳,像是这场联姻已成定局。韩青山举杯向宾客敬酒,嘴角含笑,目光扫过韩小羽时略一顿,随即移开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知道,不会太久。
果然,刚上第四道菜,沈千羽的手忽然一抖,筷子落地。她没低头去捡,反而抬手按住额角,指尖用力压着那道藏在发际的灰线。她的呼吸开始变重,一声短促的抽气从唇缝漏出。
韩小羽站了起来。
就在他起身的刹那,她身子一歪,从席位滑落,重重摔在地面。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转为青黑,嘴唇泛紫,右手死死抠住胸口衣襟,指节暴起如石。
“千羽!”沈家主猛地拍案而起。
满堂哗然。
有人后退,有人惊呼,管事慌忙上前要扶,却被沈家主一把拦住:“别碰她!”
韩长河皱眉盯着女儿模样的沈千羽,低声道:“这体质……如何撑得起两家结盟?”
韩青山冷笑一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传到四周:“连自己未婚妻都护不住,还谈什么担当?废物终究是废物。”
这话是冲韩小羽说的。
韩小羽没理他。他一步跨过席案之间的空地,走到沈千羽身边,单膝蹲下。众人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,长老低声斥责:“你做什么?还不快让开!这是沈家的事!”
他没动。
袖中丹石微微发烫,一道记忆片段闪过脑海:三焦火毒,离烬之属,焚脉蚀络,十息之内若无压制,便入心宫,爆体而亡。
他伸手探她腕脉,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,一股灼热扑面而来——这不是发烧,是内火外涌。
“她不是病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全场嘈杂,“她是中毒。”
“放肆!”一名韩家长老厉声喝道,“丹药邪术早已被禁,你也敢在此胡言乱语?”
韩小羽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说话的老者,又看向韩长河与沈家主:“若诸位信我,容我一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