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站在岩壁下,脚边放着刚挖出的火纹葛根茎,瓷瓶封口朝上搁在石缝间。他没急着收进药囊,而是抬头看了眼天色。太阳已沉到南岭后山背后,岩面阴影拉长,风从高处灌下来,带着一股凉意。他转身对身后队伍说:“就在这儿歇。”
李业艳立刻放下竹箱,掀开盖子取出行军布和木钉。她蹲下身,将布角钉入土中,动作熟练,指节上的红痕还没消,但手稳得很。沈千羽没等吩咐,便从自己药囊里掏出干粮布包,一一分给几个随行的人。没人说话,只有铜铃轻响——那是李业艳在林缘拉起的警戒线,细绳穿过低枝,系着三枚旧铃铛。
韩小羽走到营地边缘,蹲下检查水源。溪水清浅,底下铺着青石,无异味,也无翻动痕迹。他点头,起身时顺手拍了拍肩头汗湿的衣料,背上的丹炉还热着,是白天赶路时余温未散。
篝火燃起来后,光圈圈住三人。韩小羽坐得最靠近火堆,手撑在膝上,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里。火苗偶尔噼啪一声,溅出几点火星。
“当初在后山捡染料草时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“没人相信那是龙皇雪叶蓝。”
李业艳正往陶碗里倒茶水,听见这话,手顿了一下。她没抬头,只低声接了一句:“可现在,连老爷见您都先问安。”
沈千羽坐在稍远些的位置,双手拢在袖中,听着两人说话。她没插话,只是看着韩小羽的侧脸。火光照着他眉骨下的阴影,显得眼神沉了些。
韩小羽没看谁,继续说:“那时候,他们说我连灵气都吸不进,是废物。”他笑了笑,不是高兴的那种笑,像是想起一件旧事,“结果我靠吃草,把修为提到了炼气十层。”
李业艳把一碗热茶递过去,指尖碰到碗沿时微微发烫。她退开一步,站到竹箱旁,手又搭上了锁扣。
“你还记得那天的事?”韩小羽忽然问她。
她点头:“记得。韩扬推你,你说他经脉淤塞,然后一指戳出去,他当场跪了。”
“我不是为了打他。”韩小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是想让他们看看,有些东西不是非得靠灵气才能做到。”
沈千羽这时轻声说:“你在大殿上揭破我体内火毒的时候,也是这样。”
韩小羽转头看她。
“你不解释,也不争辩,只拿出丹药,让我服下。”她语气平缓,“那一刻我就知道,你走的路,跟谁都不同。”
火堆烧得低了些,李业艳添了两段枯枝进去。火光重新亮起,映在她的脸上,照出一道浅淡的汗迹从鬓角滑下。
“少爷。”她忽然说,“我们现在去哪?”
“南岭深处。”韩小羽答得干脆,“那里有冻谷、荒原、无人踏足的山谷。我要找那些被当成毒草的植物,试它们能不能用。”
“可外面的人都说丹药是邪术。”李业艳看着他,“他们会拦你,会不信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小羽站起身,望向远处。巨鹿城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,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,在暮色里像一块压低的云。“但他们拦不住我想做的事。”
沈千羽也站起来,拍了拍衣摆上的灰。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药囊背紧了些。
韩小羽弯腰提起丹炉,确认封盖牢固。他走向营地出口,脚步没停。其他人迅速收拾行装,熄灭余火,拔起木钉。李业艳最后检查了一遍警戒线,铜铃安静地垂在绳上,一动不动。
队伍重新列好。韩小羽走在最前,沈千羽在他右后方半步位置,李业艳落在队尾,一手护着竹箱,一手按在腰侧布带里藏着的小刀柄上。
官道向前延伸,两旁林木渐密。夕阳彻底落下,天边剩最后一道暗红,贴着山脊缓缓消失。风变得冷了些,吹动几片枯叶贴地滚过。
韩小羽脚步稳定,没有回头。但他知道,那座城已经留在身后了。他曾在那里被人踩进泥里,也曾在那里一拳打出名堂。如今他不再属于那里。
路还在前面。
他迈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