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!”
赵如海急了,一把抓住拉棺材的绳索,硬是把郭攸逼停下来。
“你知不知道,李青山为了保你,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了?”
“他拿自己的命换你一条活路,你现在却拉着棺材去送死?”
“你对得起他吗?”
郭攸终于停下了。
可他依然没有抬头,只是望着赵如海抓住绳索的那只手——那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,不像老师,老师的双手已被夹棍夹断。
赵如海看着郭攸那副木然的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三年前,李青山在灾民堆里救回这个快饿死的年轻人,非要举荐他做官。
赵如海当时就劝李青山:“这小子眼神太直,性子太烈,是个惹祸的苗子。”
果然,上任还不到一个月,这个愣头青就敢私自打开粮仓救灾民。
那时赵如海就警告过李青山:“私开粮仓是死罪,你这么护着他,迟早要被他害死。”
可李青山只是笑笑,硬是把这事压了下去。
“三年了。”
赵如海声音发颤,指着郭攸的鼻子。
“这三年,你惹了多少祸?哪一次不是李青山替你收拾?”
“现在好了,为了给你那几千两银子的受贿顶罪,他把自己都搭进去了。”
“你还不珍惜这条命?”
“赵大人。”
郭攸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冷。
“老师想让我活,是因为他觉得这世道需要好人。”
“我想让老师活,是因为我觉得这世道不能冤枉好人。”
“老师就是最好的那个好人。”
说完,郭攸肩膀猛地一用力。
官带绷紧。
“嘎吱——”
棺材再次动了起来。
赵如海下意识松手,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看着郭攸重新迈开步子,那种决绝,那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态度,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李青山。
一样的固执,一样的傻。
赵如海与李青山曾是同窗。
大明初创之时,两人立下宏愿,要成为大明的包拯。
李青山天资更胜一筹,大明元年便金榜题名,步入仕途。
而他连考了五个年头,才勉强捞到一个小官职。
可后来,路渐渐偏了。
他比李青山更通世故,没费多少时日便摸透了官场的那套法则。
这几年在京城,他混得颇为得意,虽未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,但早将当年与李青山共许的誓言丢到脑后,成了那种标准的京官——保住自己,随波逐流。
而李青山依然窝在句容县当个不起眼的县令。
“赵大人。”
郭攸背对着赵如海,声音伴着风雪飘了过来。
“当年您劝老师别护着我,老师没听。”
“今天您劝我别去送死,我依然不会听。”
“我们师徒俩,都是笨人,只会用、也只剩下这一种笨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