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身殿。
地龙烧得正旺。
热气蒸腾,将殿外的严寒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“咚——!咚——!”
沉闷鼓声穿透厚重宫墙,隐隐约约传了进来。
声音不大,却像有人持重锤,一下下砸在这座新建不久的大明宫阙上。
朱元璋正在批阅奏折。
听到鼓声,手中朱笔猛地一顿,抬起头。
“登闻鼓?”
老皇帝放下笔,神色凝重。
“这鼓多少年没响过了?空印案、郭桓案之后,百官吓得大气不敢出,百姓更是无冤无屈。今天这么大的雪,竟有人来敲鼓鸣冤?”
在朱元璋心中。
这面登闻鼓是他与底层百姓之间最后的纽带。
他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,图的就是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,能有个说理的地方。
若这鼓响了,就说明大明还有冤屈,说明底下的官仍在欺压百姓。
“蒋瓛!”
朱元璋声音低沉,压着怒火,“去看看。问问是哪里的百姓遭了灾,还是哪个狗官又在鱼肉乡里。”
“父皇。”
未等蒋瓛领命,下首正在整理文书的太子朱标站了起来。
他看着父皇那焦急的神色,心头一暖。
父皇虽杀伐果断,但这颗爱民之心从未变过。
“儿臣正好去兵部核对粮草,顺道去看看吧。”朱标躬身道,“若真是百姓受了冤屈,儿臣亲自把人领进来。天这么冷,别让人在外面冻坏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朱元璋挥了挥手,语气柔和几分,“记着,若哪个衙门敢拦百姓告状,给咱记下来,回头一并算账。”
“是。”
朱标领命,披上御赐的白狐裘大氅,快步走出大殿。
承天门外。
风雪如刀,割得脸生疼。
朱标带着几个太监刚出宫门,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他本以为会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跪地哭喊,求青天大老爷做主。
那是他见惯了的场面。
可今天。
承天门外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雪人,正全力擂动登闻鼓。
他身后,横着一口黑漆漆的薄皮棺材。
棺材上落满积雪,像一座沉默的孤坟。
朱标愣住。
这……是来鸣冤的?
他快步上前。
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有多惨。
单薄的囚服早已被血水浸透,冻得硬邦邦贴在身上,如一层铁皮裹着骨头。那双握着鼓槌的手满是冻疮与狰狞伤口,每挥动一下,都有鲜血甩在鼓面上,触目惊心。
太惨了。
即便是诏狱里的死囚,也不过如此。
“别敲了!”
朱标忍不住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鼓声戛然而止。
郭攸费力转过头,睫毛上的冰霜挡住了视线。
但他认得这身杏黄色的常服。
大明太子,朱标。
那个历史上最仁厚、也最无奈的储君。
“你是何人?为何抬棺到此?”
朱标沉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