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辛元年冬。
入冬后的朝歌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气之中。北方传来的军报越来越频繁——北海叛乱不但没有平息，反而有扩大的趋势。闻仲的捷报越来越少，求援的信件越来越多。
帝辛知道这是阐教在背后推波助澜。北海叛乱被人为升级，目的就是拖住闻仲、消耗大商的军事力量。
但他暂时没有力量改变这个局面。
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大后方——朝歌——稳住阵脚，积蓄力量。
而积蓄力量的方式有很多种。
军事力量、政治力量、情报力量——这些帝辛已经在做了。
但还有一种力量，他一直没有触碰——
信仰力量。
人族百姓的信仰。
在洪荒世界中，信仰是一种真实的、可以量化的力量。人族百姓供奉神明、烧香叩拜时产生的香火，会被天庭和神明吸收，转化为他们的力量来源。
帝辛要做的，是改变这种单向输送的信仰体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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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天的早朝，帝辛颁布了他即位以来最重要的一道旨意。
朕闻天下神庙林立，百姓供奉不辍。此乃敬天法祖之美德，朕深感欣慰。
帝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百官肃立静听。
然朕近日巡察各地，发现诸多弊端。有假借神佛之名、强行敛财者；有垄断祭祀权力、不许百姓自主选择者；有以神罚之名、恐吓百姓者。此等行径，非敬神之道，乃亵渎之举。
大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比干抬起头，目光中带着一丝紧张。他隐约感觉到，帝辛接下来要说的话，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加大胆。
故朕决定——
帝辛站起身来，目光扫过殿中所有臣子。
自今日起，天下神庙不得强制收取香火钱。百姓供奉神明，出于自愿，不得有任何形式的胁迫或诱导。各地官府有责任监督神庙的运营，如有违规者，严惩不贷。
殿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这道旨意看起来并不激进——它只是要求自愿供奉和禁止强制收费，并没有禁止百姓信神。但在实际效果上，它触动了一个极其敏感的利益链——
神庙的收益。
天下神庙数以万计，每年的香火钱是一个天文数字。这些香火钱表面上流向了各个神庙，但实际上——通过某种看不见的渠道——最终流向了天庭和背后的圣人。
帝辛的旨意等于是在切断这条资金链。
虽然不是完全切断——百姓仍然可以自愿供奉。但自愿这两个字的力量是巨大的。当一个垄断体系突然变成了自由选择体系，大量百姓会开始思考一个问题：
我为什么要供奉这个神？
我供奉了这么多年，得到了什么？
如果我不供奉了呢？
这些问题一旦被提出来，天庭和圣人的信仰根基就会开始动摇。
此外——帝辛继续说。
比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朕还决定，在朝歌城中设立民议堂。凡朝歌百姓，无论男女老幼、贫富贵贱，皆可前往民议堂，对朝政提出建议和批评。朕会定期派专人收集民议堂的意见，认真审阅。
这下，连一直低着头的费仲都抬起了头。
民议堂？
让普通百姓评论朝政？
这在商朝六百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。
大商的政体是绝对的君主专制——天子独揽大权，大臣辅佐决策，百姓只有服从的份儿。帝辛设立民议堂，等于是在专制体制中打开了一个民主的缺口。
这个缺口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——民议堂的建议帝辛完全可以不采纳。但它的存在本身，就在向天下传递一个信号：
天子愿意听百姓说话。
天子认为百姓的声音有价值。
这在洪荒世界中是极其罕见的——因为在圣人和天庭的视角中，凡人百姓不过是信仰的提供者。他们需要的是百姓的香火，不是百姓的声音。
帝辛的旨意颁布后，朝堂上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沉默。
然后比干第一个开口了。
陛下，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忧虑，臣以为，民议堂之设，虽然初衷良好，但恐怕会引来非议。自古以来，百姓议政乃是大忌——
皇叔，帝辛温和地打断了他，自古以来的规矩，不一定都是对的。
比干张了张嘴，没有说出话来。
帝辛环顾大殿，继续说：朕知道这道旨意会引起震动。有些震动来自朝中，有些震动来自朝外——甚至来自天上。
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几分。
但朕不在乎。
朕在乎的只有一件事——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好。
如果百姓过得好，朕就是好天子。如果百姓过得不好，朕就算被后人传颂为圣明之主，又有何用？
大殿中鸦雀无声。
有些臣子被帝辛的话打动了——他们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，第一次听到一个天子说出不在乎名声的话。
有些臣子则面色凝重——他们知道这道旨意的背后意味着什么，他们担心这会给大商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。
费仲站在文官班列中，面色平静。
他知道帝辛的真正目的——不是什么百姓过得好，而是要动摇天庭的信仰根基。但他不会说出来。
他只需要在给阐教的情报中写道：帝辛颁布旨意，在朝歌设立民议堂，允许百姓议政。此举在朝中引起了争议，比干等老臣表示反对，但帝辛一意孤行。
让阐教以为帝辛只是在做一个哗众取宠的改革，而不是在做一件动摇天道根基的大事。
这才是帝辛要的效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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旨意颁布后的第三天。
朝歌城南门外，一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。
民议堂。
它是一座宽敞的木质建筑，可以容纳数百人。堂中摆放着数十张桌椅，桌上备有笔墨纸砚。堂的正中央挂着一面巨大的布告栏，上面写着帝辛的亲笔手书：
朕之所言，皆为天下苍生。苍生之言，朕当倾听。
民议堂开放的第一天，就有数百名百姓涌入。
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好奇——从来没见过天子允许百姓评论朝政的事情。但也有一些人是真的有话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