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寿撑着床板慢慢坐了起来。
床板又是一阵抗议般的叽嘎声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瘦弱的身躯,又看了看四周家徒四壁的环境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我从十八岁工作到七十八岁,好不容易退休,一道雷把我劈到这儿来。”
他喃喃自语,“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,穿成一个八岁的孩子。而且还是个被亲爹饿死的孩子。”
“准确地说,是七十八岁。”小玖纠正道。
“四舍五入八十。”
“四舍五入是八十,但不准确的数字会影响后续分析。”
“你这AI怎么这么较真。”
“因为我是AI。”
林寿无言以对。
四十七秒后,小玖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原主记忆整理完毕。已按人物关系、时间线、事件严重性分类。需要我播报摘要吗?”
“说。”
“首先,您当前所在地点为当朝安平公主府西北角的一处废弃院落。原主被关押于此已有五日。根据府中下人交谈内容分析,您的生父顾文渊下达的命令是‘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’,具体执行者为公主府护卫赵七。”
“也就是说,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来查看我死没死?”
“正确。赵七的计划是七日后收尸,对外宣称病故。”
“还有几天?”
“今天是第五天。您还有两天。”
林寿点了点头。
两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。
“其次,”小玖继续道,“原主生母林氏,已于两年前遇害。凶手正是顾文渊本人。原主当晚因病借住村中郎中家中,侥幸逃过一劫,但因目睹母亲被害而精神失常,随后两年处于无目的的流浪状态,直至数日前在京城街头被顾文渊发现并掳回。”
林寿没有说话。
那些记忆他已经接收了。他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林秀娘,知道她如何辛辛苦苦供顾文渊读书,知道她如何守着空房等了八年,知道她临死前最后的念头不是自己的命,而是那个孩子的命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问道:“公主知道这件事吗?”
“根据现有信息分析,安平公主已于三年前病逝。顾文渊杀妻灭子一事,公主府内无人知晓。”
“也就是说,他现在是以驸马的身份独居在这座公主府里。”
“是的。”
林寿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好。我明白了。”
他试着下床。
脚刚沾地,膝盖就是一软,整个人差点栽倒。他扶住床沿稳了稳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这具身体太虚弱了。五天没有进食,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——好吧,原主确实没活下来。
“小玖,这附近有没有能弄到吃的地方?”
“正在扫描环境。根据原主记忆中公主府的布局,此处西北角院落原为杂物房,距离最近的厨房约二百三十步。但建议您不要贸然行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府中下人虽然疏于看守,但并非完全无人。您若被发现未死,赵七很可能会提前动手。另外——”
小玖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院外有人正在靠近。脚步声一人,体重约一百一十斤,步频较快,距离院门还有三十步。”
林寿的眼神骤然一凝。
他慢慢坐回床上,重新躺下,把那张破烂不堪的薄被拉到下巴处,闭上眼睛,呼吸放缓。
“身份能判断吗?”
“正在分析步态特征。步幅较小,落地时后跟先着地,大概率是女性。根据原主记忆中的音频数据比对,匹配度最高的是——”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紧接着,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,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试探。
“里头那个,还活着没?”
林寿纹丝不动。
他的呼吸平缓而均匀,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。
门外安静了几息。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,这次是渐渐远去。
林寿没有立刻睁眼。
他在心里默默数了三十个数,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,才缓缓睁开一条眼缝。
暮色从破窗里透进来,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昏黄。
“小玖。”
“在。”
“《相府生存指南1.0》,给我看看。”
“已调取。第一章第一条:在您目前的体力恢复到能够行走之前,请继续装死。”
林寿盯着房梁上那只正在织网的蜘蛛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你这指南,挺有水平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第二章第一条:恢复体力的前提是——您得先弄到一口吃的。”
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床板又发出一阵叽嘎的响声。
林寿躺在那里,瘦弱的手紧紧攥着薄被的边缘,眼睛望着那扇破旧的门,没有说话。
门外,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