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寿是被小玖叫醒的。
准确地说,是被小玖在脑子里播放的一段鸡鸣声叫醒的。那鸡鸣声高亢嘹亮,中气十足,一听就是一只健康得过分的大公鸡。
“你有病吧。”林寿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根据原主记忆中的作息规律,公主府下人通常于卯时起身劳作。当前时间为寅时三刻,距离府内开始活动还有一个时辰。这是您获取食物的最佳窗口期。”
鸡鸣声戛然而止。
“另外,您的生命体征正在持续下降。如果天亮之前仍然无法补充热量,您将在日出后进入不可逆的衰竭状态。届时即便被发现,也无力回天。”
林寿慢慢撑着床板坐起来。
眩晕比上一次更严重了,眼前黑了好几息才重新亮起来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,照在那双枯瘦如柴的手上,指节突出,青筋毕现。
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
“厨房怎么走?”
“已生成最优路线图。从您所在的院落出发,沿西墙根向北走一百八十步,穿过一道月门,右转三十步即为大厨房。沿途有三处可能有人值守的点位,已标注。根据原主记忆,这个时间点的值守人员通常会偷懒打盹,通过概率较高。”
林寿深吸一口气,把脚伸到床下。
地面冰凉。
他没有鞋。
原主被关进来的时候,脚上的那双鞋早就不知道被谁顺走了。他赤着脚踩在地上,脚底板被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。
“走。”
夜色浓得像墨。
林寿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五日的饥饿让他的身体对寒冷格外敏感,每一阵风都像刀子刮在皮肤上。
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小玖的声音在脑中持续播报,语气平稳得像在导航。
“前方三十步,左转。”
“注意,右侧第三间房是值夜婆子的住处。窗户半开,说明人已睡着。建议屏息通过。”
“前方月门处有狗。一条老黄狗,链子拴在门柱上。根据原主记忆,这条狗夜间的反应是——听见脚步声会抬头,但不会叫。建议匀速通过,不要加速,不要对视。”
林寿一步一步走着。
每走一步,脚底都传来刺痛。碎石、枯枝、硬土,他这辈子——不,上辈子加这辈子——都没觉得走路是这么艰难的事。
但他没有停。
小玖说那条狗不会叫,他就信。
经过月门的时候,那条老黄狗果然抬起头来。月光下,一人一狗对视了一瞬。那狗张了张嘴,打了个哈欠,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,眼睛半闭不闭。
林寿收回目光,匀速通过。
身后传来狗尾巴懒洋洋拍打地面的声音。
厨房比林寿想象的要大。
小玖扫描了一圈,迅速给出布局:灶台三口,案板两张,水缸三口,沿墙一溜碗柜和米缸。
“目标:高热量的、能直接吃的、方便携带的食物。”
“正在检索。左侧第二个碗柜,上层。根据残留气味分析,有今日晚膳剩下的馒头。数量三到四个。下层有腌菜,盐分含量高,可补充电解质。”
林寿拉开碗柜。
馒头。
四个馒头。凉的,表面微微发干,但在月光下泛着一种粮食特有的、让人想哭的温润光泽。
他抓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
硬。凉。但面香在口腔里炸开的那一瞬间,他的鼻子酸了。
前世他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图书馆对面的小馆子里,红烧肉盖饭他吃了六十年都不腻。但他从来没有觉得,一个凉馒头能好吃到这个地步。
他强迫自己慢慢嚼。饿了五天的人不能狼吞虎咽,这个道理他懂。
“建议进食速度放慢,每口咀嚼二十次以上。您的消化系统需要时间重新启动。”
“知道。”
第二个馒头吃到一半的时候,林寿停下来,把剩下的馒头用厨房里找到的一块粗布包好,塞进怀里。又从小玖指的位置翻出一小罐腌萝卜,倒了一半进布包里。
“不留一些?”
“万一这次之后出不了冷院,这些就是续命的。”
小玖沉默了一秒。
“宿主,根据您目前的决策逻辑,生存概率已从23%上升至47%。”
“才四十七?”
“剩下的五十三是您被嫡母发现的概率。那位张嬷嬷——就是傍晚来敲门的那位——是嫡母的人。她今天没进门查看,不代表明天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