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小玖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沈清柔的性格特征加入《相府生存指南》。重点标注：此人观察力比预判高出至少两个等级。建议列为次级威胁。”
“已记录。另外补充一条：沈清柔临走前说的‘找只猫来’，经语境分析，是暗语。猫指的是看守人员。她打算在这个院落增设盯梢。”
林寿慢慢坐起来，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馒头。
沾了灰的馒头，腌萝卜也撒了一地。他昨天晚上一口一口省下来的口粮，就这么没了。
他没有发怒，也没有叹气。他只是弯下腰，把馒头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还能吃。灰而已。
“宿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根据最新情报，您的生存窗口被大幅压缩了。张嬷嬷明天会来查看。届时如果您的状态和今天一样，她极大概率会直接认定您已死亡，然后——一卷草席。”
“一卷草席抬出去，不正是出府的机会吗？”
“理论上是。但以您目前的体力，从乱葬岗爬出来并找到食物来源的概率，只有12%。”
林寿咬了一口沾灰的馒头，慢慢嚼着。
“那就不让她抬出去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？”
“明天张嬷嬷来的时候，我得让她觉得，我虽然快死了，但还能再拖几天。”
小玖运算了一秒。
“明白了。您需要的是一个‘将死未死’的状态。既不让对方觉得您已经恢复，也不让对方觉得您马上就会咽气。用拖延战术争取恢复体力的时间。”
“对。”
“已为您生成《濒死演技进阶指南》。核心要点：呼吸频率比正常值慢30%，但比昨天快10%；面部肌肉保持松弛，但手指偶尔做出无意识的微动；当有人触碰时，眼皮下眼球有缓慢转动——这会让对方产生‘她还活着，但可能撑不过三天’的判断。”
林寿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。
“就这么办。”
日头渐渐西斜。
林寿把剩下的馒头和腌萝卜重新包好，这回塞进了墙上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。然后他躺回床上，开始按照小玖的指导练习那套“濒死演技”。
呼吸的频率、肌肉的松弛度、眼球的转动速度——每一样都要精确控制。这比真正装死难多了。装死是一动不动，而“将死未死”需要动，但每一下动都必须恰到好处。
练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小玖忽然开口。
“宿主，有人来了。”
林寿立刻切换回“濒死模式”。
“不是沈清柔。脚步声一人，体重轻于沈清柔，步频较慢，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更小——是孩子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没有早晨那种粗暴的撞击声，而是小心的、试探性的推动。
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那是一个比林寿这副身体还要小的孩子。看身量不过五六岁，穿着丫鬟的衣裳，袖口挽了好几道，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。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碗，碗里装着半碗水。
小丫头怯生生地站在门口，似乎不敢进来。
她望着床上的人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细得像蚊子。
“小姐……您还活着吗？”
林寿没有回答。
小丫头站了一会儿，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。她把那碗水放在床头的地上，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，塞到了枕头底下。
“这是我从厨房偷的。”她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，“您别死。”
然后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，转身就跑了出去。
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外面。
林寿等了片刻，确认人已走远，才伸手摸向枕头底下。
是一小块饼。
干硬的、边缘已经碎裂的芝麻饼。
“小玖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孩子是谁？”
“正在检索原主记忆——找到了。原主被关进冷院的第一天，这个小丫头在院子外面偷偷看过一眼，被张嬷嬷训斥后跑开了。根据公主府人员配置，五六岁的粗使丫鬟，通常是罪臣之女或买来的孤儿，在府中地位最低，负责各处跑腿打杂。”
林寿握着那块饼，沉默了很久。
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，落在他那双枯瘦的手上。
“记下来。”
“记什么？”
“这个孩子的脸。等我能站起来的那天——”
他把饼小心地收进墙洞里，和那些沾了灰的馒头放在一起。
“我得还她一块更好的。”
小玖安静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已记录。条目名称：小恩人。”
林寿躺回床上，望着房梁上那只还在织网的蜘蛛。
“小玖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的濒死表演，我得拿满分。”
“根据您的学习能力，满分概率87%。”
“不够。继续练。”
夜色渐深。破屋里，一个瘦弱的孩子躺在床上，一遍又一遍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。
脑中的AI用毫无感情的语调播报着数据。
而枕头底下那块芝麻饼，安静地散发着属于粮食的、让人想活下去的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