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次任务已下发。”
“目标:吴三省,男,浙江杭州人。”
“生年:一九六三年——”
“死期: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七日,子时三刻。”
“死因:——”
后面那行字是乱码。不是正常的文字,而是一堆扭曲的、不断跳动的符号,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。
“死因:——【数据错误】——【超出管辖范围】——【青铜——】”
“青铜”两个字后面又是一串乱码。
然后那机械声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沉的人声,苍老、沙哑,带着某种我不熟悉的方言腔调:“丙字七百二十三,此任务异常。目标所在时空存在地府管辖盲区,系千年未有之漏洞。前任鬼差丙字七百二十二于二十三年前出此任务,至今失联未归。”
“你将以肉身穿越至二零零三年,以阳间身份接近目标。查明漏洞源头,完成拘魂任务——或确认丙字七百二十二下落。”
“时限:无。”
“若任务失败,魂魄归墟,永不出轮回。”
最后一句说完,那道青白色的光猛地炸开。
我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洗衣机,天旋地转,五脏六腑都在翻涌。周围的光变成了无数流动的线条,灰的、白的、黑的,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。
隧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青白色的地府之光,而是一种更古老的、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光。青幽幽的,像是青铜器上锈蚀的颜色。
那光的尽头里有一扇门。
巨大的、顶天立地的青铜门,上面布满了我看不懂的纹路。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来,不是亮光,而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黑暗——如果黑暗也能发光的话。
我只看了一眼。
然后一股力量从那扇门的方向涌过来,不是攻击,更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辐射,像太阳散发出的光和热。但它是冷的,冷到了骨头里。
隧道开始扭曲。
那些流动的线条像被搅乱的蛛网一样缠绕在一起,时间的方向感消失了,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后退,是在上升还是下坠。
然后——
雨。
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凉,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和黏腻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天空是深灰色的,霓虹灯的光在雨幕里晕开一团一团的光斑。我躺在一个巷子的地上,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路,雨水顺着头发流进领口。
我爬起来,摸了摸自己的脸、手臂、胸口。
有体温。有心跳。
是活的。
手腕上的锁链纹身还在,被雨水打湿后微微发亮。
巷口跑过一个穿雨衣的人,我一把拽住他。
“请问,这是哪儿?”
那人打量我一眼,操着一口浓重的杭州腔:“你外地来的?前面是吴山居,古董铺子。你这是咋了,脸色白得跟鬼一样。”
我又问:“现在是哪一年?”
他看我的眼神像看神经病,但还是回答了:“2003年嘛,还能哪一年。”
他甩开我的手,匆匆消失在雨里。
2003年。
我站在巷口,雨水顺着额头流下来,模糊了视线。不远处有一栋老旧的铺面,匾额上写着三个字——吴山居。
铺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。透过半掩的木门,能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百无聊赖地翻着账本,时不时打个哈欠,显然生意不怎么样。
他看上去干干净净的,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。
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叫吴邪。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古董铺子老板,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把我拽进怎样一个深渊。
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。
我手腕上的锁链纹身,正在发烫。
不是因为雨水。
是因为附近有一个人,他的名字已经写在了地府的生死簿上。
那个人,叫吴三省。
雨越下越大。我站在吴山居对面,看着铺子里那个年轻人的侧脸,忽然想起地府那道青白色光芒里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若任务失败,魂魄归墟,永不出轮回。”
我摸了摸手腕上的锁链纹身,热的,烫的,像是活物。
好吧。
我叫林渡,死过一回。
现在,我得去跟一个本该被我勾魂的男人喝杯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