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上午十点,葵兴。
星空网咖藏在一栋工业大厦的二楼,楼下是间五金铺和一间卖二手电器的档口。
招牌不大,白底蓝字,白天看不太显眼,但到了晚上会亮起一圈霓虹灯管,整条街都能看见。
陆文宾三人沿着楼梯上去,二楼入口处有一扇铁门,门边贴着一张A4纸,打印着“营业时间:24小时”。
铁门半掩着,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游戏音效的混响。
推门进去,烟雾扑面而来。
网咖不大,大概六十台机器,分成三双排。
上午时段上座率不高,只有不到二十个人,散落在各个角落,大部分在玩游戏,有几个趴在桌上睡觉,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汽水和捏扁的烟盒。
空气里混合着烟味、汗味和泡面味。
门口有个柜台,摆着各类零食饮料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子,三十出头,剃着平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,胸口印着一个快磨没了的骷髅头图案。
他正低头看报纸——马经,用红笔圈圈画画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陆文宾走到柜台前,敲了敲桌面。
胖子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后面的孟信和孟秋。
“上网啊?开几部机?”
“我找肥威。”陆文宾说。
胖子的手顿了一下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上下打量了陆文宾一遍。
“你边个?”
“刀仔擎叫我来的。我是陆文宾。”
肥威放下红笔,把马经折起来塞进抽屉,从柜台后面站起来。
他比坐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大只,肩膀宽厚,肚子凸出来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
他伸出手,陆文宾握了一下。
手掌厚实,有茧,看来经常拿棍棒之类练过。
“擎哥同我讲了,北边过来的?”
“是。”
肥威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,喊来一个小弟守柜台,转身带他们往里走。
“这个场子好简单,”
他边走边说:“六十部机器,每日收一万二千蚊上下。礼拜五、礼拜六晚上人会更多,一两百人都有。你们要做的呢——管理网吧外加收银,有人搞事就处理,每晚收工点数,第二日把钱存到这个户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在陆文宾面前晃了一下,又把卡号报了一遍。
“每个礼拜一交数,把这个户头交上去。擎哥会check。”
“打架呢?”孟信问。
肥威看了他一眼:“打架?”
“有人踩场,怎么处理?”
肥威把手插进裤兜,靠在柜台边上。
“这个场子是洪兴的,葵青区的人都知道。踩场?好少。但如果你们遇到——先弄清对方是什么人。小混混,赶走就得。如果是其他社团的人,先打电话给我,我再通知擎哥。你们三个没干过这行,不好自己做决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最重要的是——不要在场里面搞事。这里是做生意的,客人要觉得安全。你们是看场,不是搞事。”
陆文宾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柜台那个叫平仔,白天他上工,晚上就需要你们来负责了。”
肥威交代完,留下卡号、钥匙就走了。
“艹,混成网管了。”
陆文宾无语,虽然不乐意,但只能先干着,等孟家兄妹拿到身份证再说。
第一天的看场比想象中无聊得多。
上午没什么人,平仔在柜台后教孟秋怎么开机、怎么收银。
孟信沿着网咖走了两圈,检查了前后两个出口和后门楼梯间的情况。
陆文宾百无聊赖,坐在一台空机前打游戏。
中午十二点过后,人慢慢多了起来。
来的大多是十八九岁到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大多是熟客。
有几个染了头发的古惑仔模样的人进来,看了几人一眼,问了句“新嚟?”,得到点头回应后就坐下了,没多说什么。
整个下午,唯一值得一提的事发生在三点多。
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跑进来,连喘带喊:“外面有差人!”
网咖里一阵骚动,几个明显未成年的学生从座位上弹起来,从后门溜了。剩下的倒是镇定,该打机打机,连头都没抬。
陆文宾走到窗口看了一眼——楼下停着一辆警车,两个军装警员在旁边的便利店买水,买完就开车走了,根本没上楼。
虚惊一场。
孟信从后门回来,无奈道:“走了五个,都没付钱。”
陆文宾看了看那几台空机,屏幕上还挂着游戏画面。
“记下来,下次他们来让先付。”
傍晚七点,平仔下班走了,孟信去楼下买了三盒叉烧饭,三个人在柜台后面轮流吃了。
晚班的人更多一些,但也谈不上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