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周遭空气瞬间凝固。
赵虎脸色铁青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，握刀的手微微颤抖，沉声道：“神上使，这下彻底糟了！北、西二门本就严防死守，如今更是固若金汤，唯一的隐秘退路山涧也被封死，我等所有生路，尽数断绝，彻底被围困在这曲阳城中，无路可走了！”
帐外的喊杀声，再次轰然响起，比先前更为猛烈。
汉军援军已至，新一轮强攻正式开启，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来，砸在甲胄、砖石之上，发出密集的脆响。帅帐四周的厮杀声越来越近，留守亲卫拼死抵抗，伤亡不断加剧，防线随时都会被攻破。
南营方向的兵刃交击声、士卒哀嚎声愈发刺耳，内乱未平，每拖延一刻，我军便多一分覆灭之险。
更致命的是，东门方向，骤然传来震天战鼓。
咚咚咚——
鼓声雄浑，响彻整座曲阳，每一声都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。
我心中了然，张宝已按原定计划，率那八百中军残兵老兵，高举帅旗赶赴东门，发起佯攻牵制汉军主力。计划已然启动，再无更改余地，再无回头之路。
一旦佯攻被皇甫嵩识破，他即刻便会知晓东门乃是疑兵，三千精锐铁骑转瞬便会回防，合围全城。届时，曲阳将成为一座密不透风的死牢，我等所有人，都将葬身于此，无一幸免。
赵虎死死按住刀柄，急声问道：“神上使，如今出路全封，内乱未平，汉军攻势愈猛，我等耗不起了，再无举措，只能坐以待毙啊！”
我缓缓闭上双眼，耳畔交织着喊杀声、战鼓声、哀嚎声，心中却飞速盘算。
乱战中为我挡箭而死的阿石、街巷里流离失所的老弱百姓、张宝临行前视死如归托付全军的背影，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。乱世之中，人命如草芥，我等揭竿而起，本为求生，如今却被逼至这等绝境。
须臾，我猛然睁眼，眼底再无波澜，只剩刺骨的决绝。我抬手指向东门北侧，声音沉稳有力，穿透漫天喧嚣，一道道军令清晰传出，条理分明，丝毫不乱，全然是乱世将领的杀伐果决：
“传我将令，令于毒即刻停下所有探查，放弃其余路线，全速赶往东门北侧，亲自核查废弃水渠，清理淤泥、探明路况，确认可否通行大军，此乃我等最后一线生机！”
“令白饶，即刻集结所有先锋死士，赶往水渠口待命，随时准备突围，但凡阻拦者，无论敌我，一律杀无赦！”
“令李大目，速整编营中老弱，精简粮草军械，严控牛车行进，半个时辰内务必完成，全员舍弃多余辎重，悄悄向东门北侧转移，切勿惊扰汉军！”
“赵虎，你亲率五十精锐，留守帅帐一带，接应残余亲卫，依托地形死守，务必拖住汉军进攻，为我等转移、探路，争取足够时间！”
传令兵纷纷躬身领命，不敢有半分耽搁，各自快步奔出，分头传达军令，全无此前刻意的长句分令，更合古时传令章法。
凛冽北风愈烈，卷着血沙尘土，扑面生寒。
没过多久，南营的厮杀声渐渐平息，张雷公粗犷的怒吼声穿透街巷，清晰传来，叛将王升、赵方已然被斩，哗变乱兵尽数被镇压，局势总算稳住。
可东门战鼓愈发密集，天际传来汉军尖锐的号角声，皇甫嵩的机动部队，已然被帅旗佯动吸引，大举向东门靠拢，喊杀声、马蹄声渐渐传至耳畔。
我立在尸横遍地的街巷中，望着东门方向，心中清楚，属于我等的时间，已然所剩无几。
退无可退，避无可避，满城数万军民的性命，皆系于这一道废弃水渠之上。
一步错，便是万劫不复；一丝乱，便是满门皆灭。
北风呼啸，烽火漫天，汉军的喊杀声近在咫尺，我握紧腰间张宝托付的佩刀，目光死死锁定东门北侧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纵使前路皆是绝境，也要带着麾下弟兄，闯出一条生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