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和长乐公主也跟着出去了。门关上之前,兕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哥哥,明天我还要来!你给我做那个——那个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!”
“鸡蛋仔。”
“对!鸡蛋仔!明天吃鸡蛋仔!”
门关上了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青萝收拾着茶碗,兕子抱着火麒麟坐在枣树下,李槿躺在石板上。
“少爷,”青萝忽然说,“太子殿下和长乐公主好像挺羡慕您的。”
“羡慕什么?”
“羡慕您自在啊。”青萝把茶碗放进厨房,走出来,在李槿旁边坐下,“您没看出来吗?太子殿下虽然贵为储君,但一举一动都要被人盯着,连吃饭吃多少都有人记。长乐公主嫁了人,虽然驸马对她好,但嫁到别人家里,总不如在自己家里自在。”
李槿想了想,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。
“他们羡慕我,我还羡慕他们呢。”他说。
“羡慕他们什么?”
“羡慕他们不用自己种菜。”
青萝噎了一下,然后笑了出来。
兕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抱着火麒麟凑过来,把脸凑到李槿面前:“哥哥,蛋黄今天吃了好多东西,它会不会拉肚子?”
李槿看了一眼火麒麟——那只小兽的肚子圆滚滚的,像个金色的皮球。它趴在兕子怀里,打了个饱嗝,喷出一小缕黑烟。
“不会,”李槿说,“它是麒麟,消化能力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兕子放心了,把火麒麟举过头顶,在院子里转圈圈。火麒麟的四条腿在空中划拉着,尾巴上的火焰被风吹得拉成一条金色的线,像一根小小的焰火。
冷宫外面,夹道的尽头,几个皇子皇女正站在那里,伸长脖子朝冷宫的方向张望。
“听说了吗?父皇今天去冷宫了!”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说,他是李世民的第十一子,江王李嚣。
“不只是父皇,母后也去了,太子和长乐也去了。”另一个接口,是第十三子,赵王李福。
“那个冷宫里的八哥,到底是什么来头?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?”
“听说他治好了兕子的病,用的不是药,是仙法。”
“仙法?你信?”
“不信也得信啊,兕子前几天都快不行了,太医院都束手无策,他一出手就好了。还有人说,他身边有一只会喷火的麒麟。”
“麒麟?那不就是上古神话里的……”
“嘘,小声点,别让人听见。”
几个皇子皇女交头接耳,表情复杂。有好奇,有嫉妒,有不安,也有那么一两个暗暗盘算着——要不要找个机会去冷宫套套近乎?
毕竟,一个能让皇帝和皇后同时登门的冷宫皇子,就不再是“冷宫皇子”了。
夹道的另一头,魏王李泰的贴身太监匆匆走过,消失在拐角处。
他要把今天在冷宫门口打听到的一切,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的主子。
包括那只麒麟。
包括那个小丫鬟的一招制敌。
包括那个亩产两千斤的红薯。
长安城的秋风吹过宫墙,吹得冷宫门口的野草沙沙作响。
冷宫里,李槿打了个哈欠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青色袍子的领口里。
“青萝,明天兕子来的时候,多准备一份鸡蛋仔,给她带回去给长乐姐姐尝尝。”
青萝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嘞。”
“还有,红薯的事,我今晚把种植法子写出来,你明天帮我递给……那个谁。”
“哪个谁?”
“……陛下。”
青萝笑出了声:“少爷,您连‘父皇’都不愿意叫吗?”
李槿没有回答。他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渐渐均匀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假装没听见。
兕子抱着火麒麟,学着李槿的样子,靠在枣树上,把火麒麟当暖炉贴在肚子上。秋风吹过来,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。
青萝赶紧从屋里拿出一条薄毯,盖在兕子身上。
“青萝姐姐,”兕子小声问,“哥哥是不是不想让别人来这里?”
青萝想了想,蹲下来,轻声说:“少爷不是不想让人来,他是怕麻烦。来了人,就要说话,就要应酬,就要想这个想那个。少爷最怕的就是想事情。”
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那我不麻烦哥哥,我就安安静静地待着。”
“殿下真懂事。”青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那我能吃蛋糕吗?安安静静地吃。”
“……能。”
兕子满意了,抱着火麒麟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青萝刚端出来的红豆糕,眼睛弯弯的,像两弯小小的月牙。
冷宫的夜,安静得像一潭水。
但水底下,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