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,长安城炸了。
不是真的炸了,是比炸了还热闹。早朝还没开始,太极殿外的广场上就聚满了人,三三两两围成一团,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——冷宫。
“你昨晚看见那个麒麟没有?这么大!浑身冒火!驮着陛下和皇后从天上飞下来的!”
“看见了看见了!我当时就在殿外值守,腿都软了!那不是麒麟,那是火麒麟!上古神兽!”
“八殿下到底什么来头?又是仙法又是神兽的,这哪里是皇子,分明是神仙下凡!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这话能乱说吗?”
“怎么不能说了?陛下亲口说的,‘朕的儿子不能是仙人吗’!陛下自己都认了!”
关陇世家出身的官员们聚在另一侧,面色凝重,低声交谈。他们不关心麒麟,不关心仙法,他们关心的是红薯——以及红薯背后那个能颠覆一切的人。
“红薯的事,你们怎么看?”
“亩产三千斤,不挑地。这东西要是推广开了,咱们手里的那些地……”
“地还是那些地,但佃户就不一定了。老百姓自己能吃饱了,谁还愿意给咱们当佃户?”
“关键是八殿下。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?他还能拿出什么来?这个人,我们不能不防。”
“防?你拿什么防?他会飞,他有麒麟,他一句话能从冷宫传到太极殿。你防得住?”
沉默。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太极殿深处的一间偏殿里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窗边,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天空。
他是李渊,大唐的开国皇帝,李世民的父親。今年六十五岁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他被李世民从皇位上“请”下来之后,就一直住在这间偏殿里,名义上是太上皇,实际上是被软禁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权力,江山,皇位,这些东西他早就看淡了。他现在唯一关心的,是那些还在他血脉里流淌的东西——他的儿子们,他的孙子们。
“八皇子李槿……”李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,“冷宫里的那个孩子?”
身边的太监弯着腰,小声说:“回太上皇,正是。八殿下昨日在冷宫设宴,陛下和皇后都去了。据说八殿下有仙法,还会飞,还有一只火麒麟。”
李渊沉默了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朕当年被逼退位,在这破屋子里关了这么多年,本以为李家子孙都是些争权夺利的凡夫俗子。没想到,出了个仙人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天空,目光悠远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这孩子,比他爹强。”李渊说完这句话,闭上了眼睛,靠在椅背上,不再说话了。
太监不敢再问,悄悄地退了出去。
冷宫里,李槿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整个长安城最热门的话题。
他躺在枣树下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正享受着秋日午后的阳光。青萝蹲在菜地边上拔草,兕子坐在石板上,用一根狗尾巴草逗火麒麟玩。
一切如常。
直到冷宫的门被推开了。
长乐公主走进来,身后跟着长孙皇后。母女俩今天穿得都很素净,长乐是一袭浅绿色的襦裙,长孙皇后是一身淡紫色的常服,看起来不像是来拜访,倒像是来串门的亲戚。
“八弟。”长乐公主笑着打招呼,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“又在躺着?”
李槿“嗯”了一声,没动。
长孙皇后在石板上坐下来,看了看菜地,看了看枣树,最后看了看趴在兕子怀里的火麒麟。她的目光在火麒麟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——不是不感兴趣,而是她知道,有些东西,看看就好,不必问。
“八殿下,”长孙皇后的声音轻柔而温和,“昨晚兕子在这里睡得还好吗?”
“挺好。”李槿说,“一觉睡到天亮,没哭没闹。”
兕子听到自己的名字,从火麒麟身上抬起头来,看见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,立刻站起来,抱着火麒麟跑过去:“娘!姐姐!你们怎么来了?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长乐公主蹲下来,替兕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“昨晚在哥哥这里住得习惯吗?”
“习惯!”兕子用力点头,“哥哥这里的床比我自己睡的还舒服!还有青萝姐姐给我讲故事,蛋黄给我当暖炉,一点都不冷!”
长乐公主笑了笑,抬头看了李槿一眼。李槿依然躺在石板上,眼睛半闭着,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她忽然觉得,这个弟弟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魔力——不是仙法,不是神兽,而是那种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安心和自在的气质。
在冷宫里,没有人需要端着架子,没有人需要维持体面,没有人需要小心翼翼。你可以像兕子一样在地上打滚,可以像青萝一样蹲在菜地里拔草,可以像程咬金一样抱着酒瓶傻笑,也可以像李槿一样——什么都不做,就那么躺着。
这种自在,在皇宫里是奢侈品。
“八弟,”长乐公主忽然说,“晚上我们在这儿吃饭好不好?”
李槿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长孙皇后,最后看了看兕子。
兕子已经跳起来了:“吃饭!在哥哥这里吃饭!我要吃好吃的!哥哥做的好吃的!”
“行。”李槿说,“青萝,晚上多做几个菜。”
青萝从菜地里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笑着应了一声:“好嘞!”
长孙皇后看着这一幕,心中微微一动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李槿的母亲,那个姓王的宫女,当年就是在冷宫里生下这个孩子的。那个宫女是什么样的人,她几乎不记得了。但她想,如果那个宫女知道自己儿子现在这个样子,应该会很欣慰吧。
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的时候,冷宫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李世民走进来,身后跟着太子李承乾和吴王李恪。三个人都穿着常服,没有带随从,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父子串门。
李承乾一进门就笑了:“八弟,我们又来了。”
李恪没有说话,但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嘴角微微上翘。他喜欢这里。不是喜欢冷宫,而是喜欢这里的氛围——没有规矩,没有等级,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东西。
李世民在枣树下坐下来,看了一眼躺在石板上的李槿,又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青萝,最后看了一眼摆在院子中央的那张圆桌。
“今晚吃什么?”李世民问。
李槿从石板上坐起来,难得地主动做了一件事——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几样东西。
第一样,是一块肉。不是羊肉,不是牛肉,不是鸡肉。那块肉肥瘦相间,表皮白白净净,切面是淡淡的粉色,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。
“这是……”李世民皱了皱眉。
“猪肉。”李槿说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在唐朝,猪肉不是什么高贵的东西。有钱人吃羊肉,贵族吃牛肉,老百姓吃不起肉的时候才吃猪肉。而且这个时代的猪没有经过品种改良,肉质粗糙,腥臊味重,烹饪方法也原始,不是煮就是烤,做出来又柴又腻,确实不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