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。他是天可汗,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猪肉这种东西,他大概有二十年没碰过了。
李槿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没有解释,只是把猪肉放在案板上,开始处理。
灵泉水洗净,灵酒腌制去腥,灵香料按摩入味。然后下锅——不是煮,不是烤,是炒。铁锅烧热,灵猪油润锅,葱姜蒜爆香,肉片下锅,刺啦一声,白烟升腾,香气炸开。
那股香气不对。不是普通的肉香,而是一种浓郁的、霸道的、直冲脑门的香气,带着葱姜蒜的辛香和灵酒清冽的后调,像一只无形的手,狠狠地拽了一下在场每一个人的胃。
李世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李承乾咽了咽口水。
李恪的眼睛瞪大了。
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兕子已经跑到厨房门口了,踮着脚尖往里看,嘴里喊着:“好香好香好香!哥哥我要吃!”
第二样东西,是盐。
不是这个时代的粗盐——发黄发灰,带着苦味和涩味,有时候还混着沙子和石子。李槿拿出来的盐是雪白的,细腻的,像刚落下来的雪,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。
细盐。
李世民看到细盐的时候,瞳孔猛地收缩了。他是皇帝,他知道盐意味着什么。盐是民生之本,是税收之源,是朝廷最核心的利益之一。粗盐尚且如此珍贵,细盐……细盐的价值不可估量。
“这盐……”李世民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细盐。”李槿说,“从海水里提的。”
他说的轻描淡写,但李世民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。从海水里提盐——这意味着不需要开矿,不需要挖井,海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海水,就能变成雪白的细盐。整个大唐的海岸线有多长?能产多少盐?能养活多少人?能创造多少税收?
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,看着李槿把细盐撒在炒好的猪肉上。
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了。青椒炒肉,红烧肉,糖醋排骨,蒜泥白肉,骨头汤。每一道菜都是用灵田里种出来的蔬菜和灵泉水烹饪的,每一道菜都撒了细盐。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,浓得化不开。
兕子第一个动了筷子。她夹了一块红烧肉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“好吃!”兕子含混不清地喊,“比御膳房的羊肉还好吃!哥哥,这个肉为什么这么好吃?”
“因为它是猪肉。”李槿说。
“猪肉?”兕子歪着头想了想,“猪不是脏脏的、臭臭的吗?”
“那是没做好的猪肉。做好了,比什么都香。”
兕子听不懂,但她不在乎。她只知道这个东西好吃,于是埋头猛吃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李世民也动了筷子。他夹了一片青椒炒肉,送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
他闭上眼睛。
肉片嫩滑,肥而不腻,瘦而不柴。青椒脆甜,带着一丝微辣。盐的味道干净纯粹,没有一丝苦味和涩味,只有咸,恰到好处的咸,把肉的鲜和菜的甜都衬托了出来。
他睁开眼,又夹了一块红烧肉。肉皮软糯,肥肉入口即化,瘦肉酥烂入味,甜咸适口,满嘴留香。
李世民放下筷子,看着李槿,目光复杂。
“槿儿,”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叫李槿,“你知道你今天拿出来的这些东西,意味着什么吗?”
李槿正在喝汤,头都没抬:“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。”
李世民被噎了一下。
李承乾在旁边忍不住笑了。他发现每次父皇想跟八弟说正经事的时候,八弟都能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把话题终结掉。不是故意的,是真的不想谈。
李恪夹了一块糖醋排骨,啃了两口,忽然问了一句:“八弟,这猪肉和细盐,能推广吗?”
李槿看了他一眼。李恪的目光很认真,不像是在客套,是真的在问。
“能。”李槿说,“猪的养殖法子,我写给你。细盐的提取法子,也写给你。”
李恪愣了一下:“写给我?”
“嗯。”李槿喝完了汤,放下碗,看着李恪,“你不是一直在找能做的事吗?这个就挺好。让大唐的百姓吃上肉,让大唐的将士有力气打仗,这不比你争那些虚的强?”
李恪的瞳孔微微震动。他看着李槿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低下头,继续啃排骨,但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。
没有人注意到。
李承乾注意到了。他看着李恪,又看了看李槿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这个八弟,看似什么都不在乎,但他什么都看在眼里。他知道李恪在找什么,知道李恪缺什么,然后他随手给了李恪一个答案。
不是施舍,不是恩赐,是随手。就像他给程咬金一瓶酒,给兕子放烟花,给李世民一碗灵酒——都是随手。随手之间,改变了很多东西。
“八弟,”李承乾忽然开口,“你说的那个养殖法子和提取法子,能不能给我一份?”
李槿看了他一眼:“你要?”
“我要。”李承乾说,“我是太子,这是我该做的事。”
李槿看了他三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李世民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这三个儿子——太子,吴王,八皇子——坐在一起吃饭,讨论着猪肉和细盐,没有勾心斗角,没有尔虞我诈,就像三个普通的兄弟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饭吃到一半,兕子已经撑得靠在椅子上了,小肚子圆滚滚的,手里还攥着一根排骨,舍不得放下。火麒麟趴在她膝盖上,也被喂了不少肉,肚子也圆滚滚的,尾巴上的火焰变成了慵懒的暖黄色。
李世民放下筷子,看着李槿。
“槿儿,那个细盐的法子,还有养猪的法子,你打算怎么办?”
李槿擦了擦嘴,从储物袋里取出两本小册子,随手扔在桌上。一本是《养猪要术》,一本是《晒盐法》。字迹依然是潦草的,但内容详实得令人发指——从选种、配种、饲料配方到疫病防治,从选址、建池、海水引入到结晶收盐,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,连图示都画了。
李世民拿起那本《晒盐法》,翻了几页,手开始微微发抖。他是皇帝,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。如果推广开来,大唐的盐产量至少能翻十倍,盐价能降八成,百姓再也不用吃发苦的粗盐,朝廷的税收却能不降反升——因为便宜了,吃的人就多了。
“槿儿,”李世民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槿,“这两个法子,你想要什么?”
李槿靠在椅子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“我什么都不想要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你想给,就给太子吧。”
李世民愣住了。李承乾愣住了。李恪也愣住了。
“给太子?”李世民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。”李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他是太子,这种事本来就该他管。再说了,他最近被魏征骂得挺惨的,给他点政绩,让魏征少骂两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