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八殿下,”房玄龄缓缓说,“臣看不透。”
“朕也看不透。”李世民说,但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释然,“但朕知道一件事——他是朕的儿子。这就够了。”
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了。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、长孙无忌、李靖,每一个人都在心里重新评估那个冷宫里的八皇子。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,而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要。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,是最可怕的,也是最让人放心的。
可怕,因为你无法用任何东西收买他、控制他、威胁他。放心,因为他不会跟你争任何东西。
长孙无忌缓缓睁开眼睛,目光平静如水,但水面下暗流涌动。
他想到了一种可能。一种让他既恐惧又安心的可能——李槿真的什么都不想要。不是装的,不是策略,是真的。他只想躺在冷宫的枣树下,晒太阳,种菜,养鸡,偶尔给妹妹做点好吃的。
这样的人,不会威胁太子的地位。相反,他会成为太子最坚实的后盾——只要太子不做蠢事。
长孙无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。从今天起,他不会再对李槿有任何敌意。不是因为他怕,而是因为他觉得,这样的人,值得敬重。
“陛下,”房玄龄开口了,“这两样东西,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在小范围内试行,待验证可行之后,再逐步推广。”
杜如晦点头:“房相说得对。尤其是晒盐法,涉及沿海州县,需要户部和当地官府密切配合。”
魏征沉声道:“臣以为,这两件事可以交给太子殿下去做。太子殿下年已长成,应当参与朝政,锻炼治国之能。”
李世民看了魏征一眼。魏征是太子的老师,他说这话,有私心,但说的也是实话。
“准。”李世民说,“明日早朝,朕会下旨。养猪一事,由太子主持;晒盐一事,由太子和户部共议。”
殿内群臣齐声道:“陛下圣明!”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他看着桌上的那两本小册子,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,但每一个字都价值连城。
“程咬金。”李世民忽然开口。
“臣在!”程咬金站得笔直。
“你明天去冷宫,替朕谢谢八殿下。”
程咬金咧嘴笑了:“臣领旨!陛下,臣能不能顺便在冷宫吃顿饭?”
李世民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笑了:“随你。”
程咬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夜已深,大臣们散去。甘露殿重新归于寂静。李世民一个人坐在御案前,手里拿着那本《晒盐法》,一页一页地翻着。烛光摇曳,映在他脸上,那张刚毅的面孔上,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。
他在想那个躺在枣树下的少年。
那个少年不要他的赏赐,不要他的府邸,不要他的任何东西。但他给了大唐红薯,给了大唐细盐,给了大唐养猪的法子。他给了兕子飞天和烟花,给了程咬金和尉迟敬德灵酒,给了李承乾政绩,给了李恪方向。
他什么都没要。
李世民放下册子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冷宫的方向。
“槿儿,”他轻声说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呢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但远处的冷宫里,一盏灯还亮着。昏黄而温暖,像一个小小的、倔强的太阳,在长安城的夜色中,独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