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妃没有去亭子里，也没有去湖边。她走到枣树下，在李槿旁边站定，朝他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八殿下，妾身谢过八殿下对恪儿的点拨。”
李槿躺在石板上，看了她一眼。杨妃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襦裙，妆容精致，眉目如画，风韵犹存。她站在那里，气质高贵而温婉，不愧是隋炀帝的女儿、大唐的杨妃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槿说，“李恪不笨，就是太较真了。让他找个事做，比天天盯着那个位置强。”
杨妃的眼眶微微泛红。她是一个母亲，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儿子。李恪聪明、能干、骄傲，但正因为骄傲，他放不下。李槿给了他一个方向——养猪，晒盐。听起来不体面，但这两件事，做好了，能造福天下百姓，能让李恪找到自己的价值，而不是永远活在“最像皇帝的儿子”这个标签里。
“八殿下的恩情，妾身铭记在心。”杨妃又行了一礼，然后转身，走向了亭子。
李槿看着她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口，继续躺着。
小一辈的皇子皇女们聚在湖边，围成一圈，七嘴八舌地聊天。
李承乾端着酒碗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身边坐着李恪和李治。城阳公主坐在李治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串烤蘑菇，小口小口地吃着。
“太子哥哥，你今天怎么不去跟父皇他们坐？”李治问。
李承乾笑了笑：“那边太挤了，这边清净。”
李恪端着一碗酒，没有说话。他一直在看远处的亭子——他的母亲杨妃正坐在亭子里，跟长孙皇后说着什么。他看不到她们的表情，但他能感觉到，母亲今天的心情很好。
“吴王哥哥，”城阳公主忽然开口，“八哥让你养猪，你真的去养吗？”
李恪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去。为什么不去的？”
城阳公主眨了眨眼，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一个皇子会愿意去养猪。李恪没有解释，端起酒碗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平静的湖面上。
他想起李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让大唐的百姓吃上肉，让大唐的将士有力气打仗，这不比你争那些虚的强？”
虚的。他以前在乎的那些东西——父皇的认可，朝臣的评价，跟太子的比较——在李槿眼里，都是虚的。只有实实在在的事，才是真的。
“我会去的。”李恪轻声说，像是在对自己说，也像是在对李槿说。
李治忽然站起来，跑到枣树下，蹲在李槿旁边，仰着头看他：“八哥，我生日的时候，你能给我也放烟花吗？”
李槿看了他一眼。八岁的李治，瘦瘦小小的，一双眼睛又黑又亮，怯生生地看着他，像一只小鹿。
“行。”李槿说。
李治高兴得跳了起来，跑回去告诉城阳：“八哥答应我了！我生日的时候也有烟花！”
城阳公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。
兕子是整个院子里最忙的人。
她抱着火麒麟，在人群中跑来跑去，一会儿跑到烧烤架旁边抢一串肉，一会儿跑到湖边看鱼，一会儿跑到亭子里跟杨妃说话，一会儿跑到草地上跟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打架——说是打架，其实是程处默让着她，故意被她推倒在地，然后兕子骑在他身上哈哈大笑。
火麒麟被她抱着跑了一下午，累得舌头都伸出来了，尾巴上的火焰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小火苗。但它没有跑，因为兕子开心，它也跟着开心。
几个年幼的皇子皇女围在兕子身边，眼巴巴地看着她怀里的火麒麟。
“晋阳姐姐，能不能让我摸摸它？”
“我也要摸！我也要摸！”
兕子大方地把火麒麟递过去：“给你们摸！但是不能摸头，摸了它会翻肚皮，翻了肚皮就不肯起来了！”
几个小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摸了摸火麒麟的鳞片。鳞片是温热的，光滑而坚硬，摸起来像上好的玉石。火麒麟被摸得舒服，眯起眼睛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像一只大猫。
“它叫蛋黄！”兕子骄傲地宣布，“是我的！哥哥给我的！”
一个四五岁的小皇子——李世民的第十六个儿子，名字李槿都叫不上来——怯生生地问：“晋阳姐姐，我能抱抱它吗？”
兕子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火麒麟。火麒麟打了个哈欠，喷出一小团火星，朝那个小皇子伸出了前爪。
“它同意了！”兕子把火麒麟塞进小皇子怀里。
小皇子抱着火麒麟，激动得脸都红了。火麒麟趴在他怀里，尾巴上的火焰变成了温暖的黄色，一明一暗，像一盏小小的灯。
其他小孩羡慕得不行，纷纷围上来，七嘴八舌地要求抱麒麟。兕子像个小大人一样维持秩序：“排队排队！一个一个来！蛋黄很累的，不能抱太久！”
火麒麟被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，每个孩子都抱了一小会儿，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。它虽然累，但没有发脾气，因为它能感觉到这些孩子的善意——他们的手很轻，很小心，像是怕弄疼它。
李世民站在远处，看着这一幕，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笑什么？”房玄龄站在他旁边问。
“朕在笑，”李世民说，“朕养了这么多儿子女儿，从来没见他们这么开心过。”
房玄龄看了看那些在草地上疯跑的皇子皇女，又看了看那个躺在枣树下的少年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八殿下有一种本事，”房玄龄缓缓说，“能让身边的人自在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李槿在空间里造出了一轮月亮——不是真的月亮，是用灵力凝聚的光球，挂在空中，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。
月光洒在草地上，洒在湖面上，洒在每个人的脸上。烧烤的香气还在飘，灵酒的香气也在飘，混在一起，成了这个夜晚特有的味道。
程咬金已经喝高了，抱着酒坛子躺在草地上，嘴里唱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。尉迟敬德坐在他旁边，面无表情地喝酒，偶尔踢他一脚让他小声点。秦琼靠在假山上，眼睛半闭着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李靖负手站在湖边，看着水中倒映的月光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柴绍和长孙无忌坐在亭子里，两人面前摆着一盘棋，但谁都没动——酒喝多了，脑子不清楚，下不了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