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冷宫的小院里弥漫着宿醉的气息。
程咬金第一个醒来，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，怀里抱着一个空酒坛，脸上被人用毛笔画了一只乌龟。他抹了一把脸，墨水糊了一手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，笑得整个院子都在抖。
“谁干的！”他扯着嗓子喊。
尉迟敬德坐在湖边石头上，面无表情地擦着他的钢鞭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秦琼靠在假山上，嘴角微微翘着，眼睛没睁开。柴绍躺在亭子里，身上盖着不知道谁给披的毯子，睡得正香。
李靖站在假山顶上，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昨晚一夜没睡，一直在看天上的星星和那轮灵力凝聚的月亮。月亮在天亮前消失了，但李靖觉得，那轮月亮比天上的真月亮还要亮——它亮在每一个见过它的人心里。
长孙无忌和李孝恭在亭子里下了一夜的棋，棋盘上黑白交错，胜负未分。两个人谁都没说话，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——八殿下这个人，值得交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、魏征和户部尚书是最早离开的。四个人走的时候，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，脸上的表情也比来的时候松弛了许多。魏征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枣树下的李槿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户部尚书回到家里，刚进门，就被七八个同僚堵住了。
“卢大人！听说你昨晚去了冷宫？”
“八殿下那个灵酒，到底是什么味道？”
“那个烧烤，真有那么好吃？”
“那个院子，真的变大了？”
户部尚书被围在中间，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：“诸位，诸位，容我先喝口水。”
“不行！你先说！”
户部尚书叹了口气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缓缓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：“八殿下的冷宫，是我这辈子去过的最好的地方。”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。但那些同僚看到他的表情——那种发自内心的、毫无保留的满足——没有人再问了。
房玄龄回到家里，他的儿子房遗直正在书房等他。
“父亲，听说您昨晚去了八殿下的冷宫？”
房玄龄脱下朝服，换上便衣，在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没有说话。
“父亲？”房遗直有些不安。
房玄龄放下茶杯，看着儿子，忽然笑了：“遗直，你知道八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？”
房遗直摇了摇头。
“他是一个让房玄龄心甘情愿叫一声‘殿下’的人。”房玄龄说完，站起来，走进内室，留下房遗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。
杜如晦回到家里，他的儿子杜构正在院子里练剑。看见父亲回来，杜构收了剑，走过来，闻到父亲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酒香。
“父亲，您喝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您不是不喝酒吗？”
杜如晦看着儿子，沉默了片刻，说了一句让杜构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：“八殿下的酒，不能不喝。”
杜构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他知道父亲从不轻易夸人，能让他说出“不能不喝”这四个字的，一定不是凡人。
长孙无忌回到家里，他的儿子长孙冲正在厅堂里等他。
“父亲，听说八殿下——”
“不要问。”长孙无忌抬手打断了儿子的话，在椅子上坐下来，闭上眼睛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“关于八殿下的事，你不要打听，不要议论，不要参与。记住了？”
长孙冲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到父亲的表情，把话咽了回去，点了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长孙无忌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天空，低声说了一句：“这个人，不是我们能招惹的。也不是我们需要招惹的。”
长孙冲没有听懂，但他记住了。
程处默是程咬金的儿子，今年十七岁，长得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——五大三粗，嗓门大，脑子活，嘴上没把门。他从冷宫回来，连家都没回，直接跑去了东市的酒楼，那里有一帮他的狐朋狗友在等着。
“处默！听说你昨晚去冷宫了？”
“去了！”程处默一拍桌子，嗓门大得整个酒楼都听得见，“我跟你们说，八殿下那个冷宫，不是冷宫，是仙境！院子里有湖，有山，有亭子，还有一个月亮——不是天上的月亮，是八殿下变出来的月亮！”
“你喝多了吧？”
“我没喝多！”程处默急了，“我爹喝多了，我没喝多！八殿下那个灵酒，喝一口，整个人都飘了！不是喝醉那种飘，是真的飘！我感觉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！”
“你现在也能一拳打死一头牛，你爹就是牛。”
“去你的！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但笑完之后，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羡慕。不是羡慕程处默去了冷宫，而是羡慕他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八殿下。那个会飞、有麒麟、能变出月亮的人。
长安城里的世家大族，消息灵通得很。宴会还没结束，他们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昨晚冷宫发生的一切——红薯，细盐，养猪，灵酒，空间法术，火麒麟，还有那个把功劳全部让给太子的八殿下。
范阳卢氏、荥阳郑氏、太原王氏、陇西李氏——几大世家的人聚在一起，关起门来密谈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“这个八殿下，到底是什么路数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拿出来的那些东西——红薯、细盐、养猪——每一样都能动摇我们的根基。”
“关键是，他把功劳都给了太子。太子本来就占着储君的名分，再加上这些政绩，地位只会越来越稳。”
“那魏王那边……”
“魏王？哼，魏王除了会写几篇文章，还会什么？他拿什么跟太子争？”
“不是魏王的问题，是八殿下的问题。他不争，但他给太子送的东西，比争的人还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