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粥凉了。”他说。
青萝笑了,站起来,走进厨房,端出一碗温热的粥,放在李槿手边。
李槿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还是温的,不烫不凉,刚好。灵泉水煮的灵米,加了灵菜和灵鸡肉,熬了整整一天,浓稠绵软,每一口都是灵气。
他把一碗粥喝完,把碗递给青萝,翻了个身,面朝里,不动了。
青萝端着空碗,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。
她站起来,走回厨房,把碗洗了,把灶台擦了,把明天的菜备好。然后她走出来,在枣树下的石板上坐下来,盘起双腿,闭上眼睛,按照少爷给她的那本《仙道筑基篇》开始修炼。
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身体,在她新开辟的经脉中缓缓流转,汇入丹田。丹田里的五色灵力团旋转着,一点一点地壮大。
兕子也在修炼——虽然她自己不知道这叫修炼。她在睡梦中,五灵珠的力量自动在她体内运转,五行灵气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。她的身体在睡梦中吸收着冷宫里浓郁的灵气,每呼吸一次,灵力就增长一分。
火麒麟趴在兕子怀里,也在修炼。五色火焰在它体内燃烧,淬炼着它的血脉、骨骼、鳞片。它的身形又大了一圈,从一只猫大长到了一只小老虎大,但蜷在兕子怀里,依然像一只温顺的猫。
太上皇李渊躺在竹榻上,没有修炼。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,感受着那些灵气在他体内缓慢地、温柔地流动。他已经七十多岁了,不指望能活到两百岁,但他希望自己还能多活几年,多看看这些孩子。
老太监福安坐在竹榻旁边的小板凳上,也没有修炼。他只是陪着太上皇,像过去几十年一样。但他的背没有以前那么驼了,耳朵里的嗡嗡声也小了许多。他偷偷地高兴,但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李世民回到甘露殿,没有批奏章。他在御案前坐下来,翻开李槿给他的那本《武道筑基篇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他不是练武之人,但他有战场上的杀伐之气,有帝王之位的龙气加持,那些灵气在他体内留下的种子,已经开始发芽了。他能感觉到丹田里有一股微弱的气感,像一颗小小的、温暖的珠子。
长孙皇后坐在他旁边,也在读她的那本。她的功法比李世民柔和得多,更适合女子修炼。她闭着眼睛,按照功法引导那些灵气在体内流转,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,像泡在温泉里。
长乐公主回到公主府,没有睡觉。她在书房里点了一盏灯,翻开那本册子,一页一页地看。她没有急着修炼,而是先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她把册子合上,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,笑了。
太子李承乾在东宫,也没有睡觉。他盘腿坐在床上,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引导灵气。他是太子,从小习武,底子不差,那些灵气在他体内流转得很快,丹田里的气感越来越强。他忽然睁开眼,笑了——不是那种太子式的、得体的微笑,而是一个十九岁少年发自内心的、纯粹的、欢喜的笑。
吴王李恪在自己的府里,在院子里练了一夜的拳。不是因为他急,是因为他太高兴了。那些灵气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副身体,每一拳都带着风声,每一脚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他打完一套拳,收势,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月亮很圆,很亮,挂在冷宫的方向。
李恪看着那个方向,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,兕子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枣树下的石板上,身上盖着毯子,怀里抱着火麒麟。火麒麟比昨天又大了一圈,蜷在她怀里,把整条毯子都撑得鼓鼓的。
“蛋黄,你胖了。”兕子揉了揉眼睛。
火麒麟打了个哈欠,喷出一小团五色火星,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兕子从石板上坐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力气,像是能跑一整天不累。她从石板上跳下来,跑到菜地边上,蹲下来看那些灵菜。灵菜比昨天更绿了,每一片叶子都泛着荧光,像翡翠雕成的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。叶子上的荧光顺着她的手指流入她的身体,凉丝丝的,很舒服。
“哥哥!菜在跟我说话!”兕子回头喊。
李槿躺在枣树下,眼睛都没睁:“那不是说话,是灵气流动。”
“哦。”兕子似懂非懂,继续蹲在菜地边上,一片一片地摸那些叶子。
青萝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端着粥碗。她今天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了——不是说变了个人,而是步子更轻了,像是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无声无息。她把粥碗放在矮桌上,然后走到院子中央,打了一套拳。
八极拳。
她练了五年的八极拳,今天打出来,跟以前完全不同。每一拳都带着风声,不是普通的拳风,是灵力外放形成的罡风。一拳打出,三丈外的枣树叶子簌簌落下。一脚跺地,青石板上的灰尘被震得飞起来,在阳光下形成一圈圆形的涟漪。
太上皇李渊坐在竹榻上,看着青萝打拳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。他年轻的时候也是高手,马背上打天下的人,眼力还在。他一眼就看出来了——这个小丫鬟,已经不是凡人了。
李世民下了早朝,没有回甘露殿,直接来了冷宫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青萝打拳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到枣树下,在李槿旁边的石板上坐下来。
“槿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朕什么时候能像她那样?”
李槿睁开一只眼,看了李世民一下,然后闭上眼睛,说了一句让李世民哭笑不得的话:“您先把马步蹲好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。他是天可汗,是大唐天子,是万乘之尊。蹲马步?他已经四十年没蹲过马步了。
但他想了想,觉得这个儿子说的好像有道理。于是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央,学着青萝的样子,扎了一个马步。
长孙皇后走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——大唐天子李世民,穿着朝服,扎着马步,蹲在冷宫的院子里,脸上带着一种既认真又尴尬的表情。
她笑了。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李世民蹲着马步,看着妻子笑成那个样子,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尴尬,从尴尬变成无奈,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枣树下,李渊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,一个蹲马步一个笑,忽然也笑了。他笑得很轻,很淡,像秋风吹过枣树叶子时发出的沙沙声。
兕子抱着火麒麟,看着大人们笑,也跟着咯咯笑起来。
冷宫的小院里,笑声飘过枣树,飘过菜地,飘过宫墙,飘向长安城的天空。
秋天的天空很高,很蓝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
阳光正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