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觉得自己快要疯了。
不是真的疯，是被气的。这几天他无论走到哪里，听到的都是同一个名字——李槿。冷宫里的那个八弟，那个被他父皇遗忘了八年的弟弟，那个他曾经连名字都懒得记的弟弟，现在成了整个皇宫的中心。
“听说了吗？八殿下给晋阳公主和那个丫鬟炼体了，五色光芒冲天而起，整个长安城都看见了！”
“不只是炼体，八殿下还下了一场灵雨！那雨落在身上，百病全消！我娘的老寒腿就是那场雨治好的！”
“太上皇也搬去冷宫了，说是八殿下亲自接过去的。陛下天天往冷宫跑，太子殿下也是，吴王殿下也是，连皇后娘娘和四妃都常去。”
“八殿下到底是什么人啊？”
“仙人！我早说了，八殿下是仙人下凡！”
李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本他刚写的文章，字迹工整，辞藻华丽，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躺在枣树下、什么都不做、却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弟弟。
“殿下，”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“该用膳了。”
“不吃。”李泰的声音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太监不敢再劝，悄悄地退了出去。李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看着窗外那片被冷宫方向映得微微发亮的天空，指甲掐进了掌心里。
他想起那天在冷宫，李槿扩出那片天地的时候，所有人的表情。父皇的骄傲，母后的欣慰，太子哥哥的释然，李恪的佩服，长乐的感激，兕子的欢喜—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躺在枣树下的少年身上，没有一个人看他李泰一眼。
他才是魏王，他才应该是父皇最宠爱的儿子，他才应该是最耀眼的那一个。他写得一手好文章，编了一部《括地志》，父皇夸过他，朝臣捧过他，他以为他已经够好了。但李槿什么都没做——不，李槿做了，他拿出了红薯，拿出了细盐，拿出了养猪的法子，拿出了灵酒，拿出了麒麟，拿出了飞天，拿出了烟花，拿出了一场灵雨——他拿出了李泰一辈子都拿不出来的东西。
而且他拿出来的方式，让李泰更加难受。他不是像李泰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父皇、拉拢朝臣、炫耀才华，他是随手——像扔一件不要的旧衣服一样，把那些足以改变天下的东西随手扔出来，然后继续躺在枣树下晒太阳。
这种“随手”，比任何炫耀都让李泰难受。因为这说明，那些东西对李槿来说，真的不值一提。
“殿下，”太监又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，“高阳公主来了。”
李泰皱了皱眉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高阳公主走进来的时候，脸上的表情跟李泰如出一辙——阴沉，不甘，还有一种被忽视的愤怒。她今年七岁，比兕子大一岁，但她觉得自己比兕子强多了——她比兕子聪明，比兕子漂亮，比兕子会说话，但父皇偏偏最宠兕子。现在好了，不光父皇宠兕子，连那个神仙一样的八哥也宠兕子，给兕子放烟花，带兕子飞天，给兕子炼体，让兕子修仙。
她什么都没有。
“魏王哥哥，”高阳公主在李泰对面坐下来，声音里带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尖刻，“你说八哥为什么对兕子那么好？”
李泰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回答。
“不就是因为兕子会撒娇吗？”高阳公主撇了撇嘴，“我也会撒娇，父皇怎么不让我去冷宫？”
“因为你不是兕子。”李泰的声音淡淡的，听不出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