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恩在哥布林尸体旁坐了许久，才勉强止住右手的颤抖。
他用哥布林破烂的衣衫擦干净铁剑上的血，发现剑刃上又多了一道卷口。这柄老剑恐怕撑不了多久，但他别无选择，这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按照试炼规则，他需要在三天内取得至少一块灵力结晶。他蹲下身检查哥布林的尸体，在它的脖子上摸到了一块温热的硬物——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石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芒。
灵力结晶。
他将结晶握在手中，一股微弱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身体，右手的黑色纹路似乎躁动了一下，随即安静下来。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饥渴的土地得到了第一滴雨水。
林恩将结晶收好，开始探索这一层。
天空之城第一层远比想象中广阔，由无数个巨大的石室和回廊组成，宛如一座地下迷宫。墙壁上的符文是唯一的照明来源，那幽蓝色的光芒勉强能让人看清前方的道路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他听到了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。
林恩放轻脚步，贴着墙壁靠近。拐过一个弯角，他看到了一幕令人不安的场景——三个试炼者正在围攻一头体型巨大的牛头怪。那头牛头怪足有两人高，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，手持一柄比人还大的石斧。
三人配合得很默契，一个持盾的重甲战士在前面吸引火力，一个灵活的剑士从侧翼攻击，还有一个魔法师在后面释放火球术。但牛头怪的力量远超他们的预期，石斧每一次挥下都会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，碎石飞溅。
林恩认出了那个重甲战士——正是之前在集结处嘲笑他的大汉。此刻大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妄，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狼狈。他的盾牌上满是裂纹，右臂的铠甲被砸得凹陷进去，鲜血顺着手臂滴落。
“放信号！”大汉冲魔法师大喊，“叫人过来！”
魔法师慌忙掏出一个卷轴撕开，一道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，但很快就消散在了穹顶之上。这里的环境干扰了魔法信号，支援根本收不到。
牛头怪似乎被红光的刺激激怒了，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，石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扫而出。重甲战士举起盾牌格挡，但斧头直接劈开了盾牌，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，重重撞在石柱上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。
剩下的两人顿时乱了阵脚。剑士转身想跑，被牛头怪一把抓住，像扔破布娃娃一样甩了出去。魔法师试图释放传送魔法，但咒语还没念完，牛头怪的斧头已经落了下来。
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等林恩反应过来，三个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。牛头怪没有继续攻击，而是低下头，巨大的鼻孔翕动着，似乎在嗅什么气味。
它在闻血的味道。
然后，它转向了林恩藏身的角落。
四目相对。牛头怪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理智，只有纯粹的杀意。它迈开沉重的步伐，一步一步向林恩走来，每踏一步，地面都在微微震动。
林恩的手在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右手那股躁动的力量正在失控。黑色纹路已经蔓延过了手肘，向肩膀爬去。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，视野开始变得模糊，耳边有一个声音在低语，用他听不懂的语言，说着什么。
跑？还是战？
他的身体替他做出了选择。
在牛头怪举起石斧的瞬间，林恩没有后退，反而猛地向前冲去。他像一只猎豹一样矮身钻过牛头怪的腋下，铁剑刺向它的膝盖后方——那是所有腿甲都无法完全保护的薄弱点。
剑尖刺入，牛头怪发出一声痛嚎，单膝跪地。林恩拔出铁剑，翻身跃上它的后背，双手握剑，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刃刺入牛头怪的后颈。
铁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，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但剑尖还是刺了进去，穿透了鳞甲的缝隙，切断了脊柱。
牛头怪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，然后轰然向前扑倒。林恩被甩了出去，在地上翻滚了几圈，浑身是血——有自己的，也有怪物的。
他没有立刻站起来，而是仰面躺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右手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，整条右臂都在燃烧般疼痛，但那种疼痛中夹杂着一种诡异的快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，正在贪婪地吮吸战斗的余韵。
那个声音又出现了，这次清晰了一些。它说的是：“……还不够。”
林恩猛地睁开眼睛，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四周寂静无声，三个试炼者已经没有了气息，牛头怪的尸体正在慢慢消散，化作点点荧光融入空气中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，走到牛头怪消散的地方，捡起了一块核桃大小的灵力结晶。这块结晶比他之前得到的那块大了数倍，光芒也更加炽烈。
“小鬼……你……”
林恩转身，发现那个重甲大汉竟然还没有死。他靠在石柱上，嘴角挂着血沫，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恩。他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，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林恩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是在哀悼那个嘲笑过他的人。他只是在想，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倒在了这座塔里，会不会有人记得他，会不会有人为他的死感到哪怕一丝难过。
大概不会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灵力结晶，继续向前走去。前方的路还很长，而试炼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