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声音不大,但厨房里的水声明显顿了一下。
林晓雨坐下。王家老太慢慢喝茶,眼睛看着墙上一家三口的合影——是王美兰、张浩和他早逝父亲的旧照。
“美兰当年嫁进来,也你这么高。”老太太忽然开口,“她婆婆,也就是我那个姐姐,厉害。美兰怀浩子七个月,还让她跪着擦地板,说胎位能正。”
林晓雨手指一紧。
“后来浩子他爸没了,她一个人带孩子,苦。”王家老太放下茶杯,看着林晓雨,“可她现在的样子,越来越像她那个婆婆了。”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声,很重。
晚饭时,王美兰格外殷勤,不停给婆婆夹菜:“妈,您尝尝这鱼,我特意蒸的,一点腥味没有。”
王家老太慢慢吃,忽然说:“美兰,明天我跟你去买菜。”
“啊?不用不用,我去就行!”
“一起去。”老太太语气不容反驳,“我也活动活动。”
那晚,林晓雨洗澡出来,看见王家老太的房门虚掩着。里面传出压低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是老太太的声音,“今天那伤,是你摔碗划的吧?”
“妈,我真是不小心……”
“我做了五十年婆婆,什么不小心我看不出来?”声音冷了,“美兰,我当年受的苦,你要让你儿媳再吃一遍?”
门外,林晓雨停下脚步。
“我那是教她规矩!现在的年轻人……”
“规矩?”王家老太冷笑,“什么规矩?早上五点起床的规矩?工资卡上交的规矩?美兰,你儿子是我孙子,孙媳妇也是我孙媳妇。这个家,还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王美兰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妈,您怎么向着外人……”
“她不是外人。”拐杖轻轻点地的声音,“你要再这么作,我就让浩子他们搬出去。你自己守着这套房子,守着你那些规矩,过去。”
脚步声靠近门边,林晓雨轻轻退回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她听见主卧传来压抑的、不甘的哭声。
很轻,但持续了很久。
窗外月色很好。林晓雨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路灯晕黄的光。
她想起王美兰白天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,想起老太太摸她伤疤时干燥温暖的手。
原来,再坚固的堡垒,也有怕的人。
原来,一物降一物,是真的。
她轻轻摸了摸手臂上那道疤。
第一次,在这个家里,她感觉到了风。
从裂缝里吹进来的,微小的,但确实存在的风。
【下章预告:王家老太住下了。每天清早,她拉着王美兰一起去买菜,一路“忆苦思甜”。林晓雨意外获得了喘息空间,却也在老太太看似随意的询问中,察觉到了更深的审视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