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秋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确定你只有十岁?”她问。
“虚岁十一了。”何雨柱说。
林婉秋被他逗笑了,笑着笑着,眼圈却红了。她别过脸去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,转回头来的时候,脸上又是那副淡淡的笑。
“行了,你赶紧回去吧,”她说,“你娘还在家等着你呢。回去记得把药熬了,一天两次,一次一碗,连喝七天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何雨柱站起来,往外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林大夫,您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,就让人给我带个话。我住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,一打听就知道。”
“知道了,知道了,”林婉秋笑着把他往外推,“你一个小鬼头,能帮我什么忙?赶紧走,外头冷。”
何雨柱被她推出门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他站在门口,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——
何雨柱没有急着回家。
他在东堂子胡同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这附近的铺子大多关着门,有几家开了的,也没什么客人。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面前走过,吆喝了一声,声音干巴巴的,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他想起了林婉秋那个诊所。
冷冷清清的,连个病人都没有。一个女大夫,在这年月里开诊所,日子肯定不好过。可她还是只肯收五块大洋,要不是自己硬给,那十块都送不出去。
何雨柱摸了摸怀里的药包,心里头有了个主意——不过现在还早,得等等再说。
他沿着来路往回走。走到东四牌楼的时候,远远看见一队黄包车从街那头过来,车上面坐着几个穿军装的,不知道是哪部分的。何雨柱赶紧闪到路边,低着头等他们过去。
车队的最后一辆车经过他面前的时候,车上掉下来一个东西,“啪嗒”一声落在雪地里。
何雨柱等车队走远了,才走过去看。
是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他弯腰捡起来,捏了捏,里头像是纸。他打开信封口往里一看——是一沓钞票。
不是日本票子,是法币。
何雨柱心跳加速了。他抬头看了看四周,街上没什么人,没人注意到他。他把信封塞进怀里,快步往前走,拐进一条小巷子,才停下来数。
一沓法币,面值都是五元的,厚厚一摞,他数了数,整整二十张——一百块法币。
何雨柱攥着那沓钱,手心都出汗了。
1945年的法币,虽然已经在贬值了,但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。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的。这钱是谁掉的?那个当兵的?还是车上别的人?
他站在巷子里,想了半天。
还回去?上哪儿还去?那些人早就走远了,他连是哪部分的都不知道。不还?这钱来路不正,花着心里不踏实。
何雨柱咬了咬牙,把钱叠好,塞进棉袄里头的夹层里。
先收着吧。万一有人找上门再说。没人找,就当是老天爷赏的。
他出了巷子,加快脚步往家走。
——
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,已经是半上午了。
何雨柱推开院门,进了中院,就听见正屋里头传来何大清的声音:“……我说了,明天就去买,你着什么急?”
“我能不着急吗?雨水都饿了半天了,光喝米汤哪行?”何陈氏的声音听着比昨天有力气了些。
何雨柱推门进去,就看见何大清站在屋子中间,手里提着一只老母鸡,那鸡还在扑腾翅膀,鸡毛飞了一地。何陈氏靠在炕上,怀里抱着何雨水,小东西正哼哼唧唧地哭。
“爹,您买着鸡了?”何雨柱问。
“买着了,”何大清把鸡举起来给他看,“五斤多重,炖一锅汤,够你娘喝好几天的。”
何雨柱把药包递给何陈氏:“娘,这是林大夫给的,黄芪和当归,让您补气血的。一天两次,一次一碗,连喝七天。”
何陈氏接过药包,愣了一下:“林大夫给的?没要钱?”
“没要,”何雨柱说,“我给诊费的时候,她只要五块,我非给了十块,她就送了这些药。”
何大清听见这话,转过头来:“你给了十块?哪来的十块?”
何雨柱心里头咯噔一下——坏了,说漏嘴了。
他赶紧往回找补:“我……我跟我娘要的。我娘给的。”
何大清看向何陈氏。何陈氏点了点头:“是我给他的。人家林大夫救了我和雨水两条命,十块大洋不算多。”
何大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提着手里的老母鸡,站了一会儿,闷声说:“行,给就给了。回头我再给林大夫送点东西,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何家不懂事。”
他拎着鸡出去了,到院子里杀鸡拔毛。
何陈氏看着何雨柱,低声说:“你这孩子,嘴怎么这么不严实?”
何雨柱挠了挠头:“说快了,没收住。”
“以后少说话,”何陈氏说,“多说多错。”
何雨柱点了点头。他知道他娘说得对。
可他心里头还揣着另一件事——那一百块法币。
这钱,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