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李清玄是被一阵“滴滴”声吵醒的。
他迷迷糊糊坐起来，看见窗外停着辆黑色轿车，和上次接他的那辆很像，只是更气派些。张灵溪站在车边，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，手里拿着个黑色的包，正低头看着什么方块状的东西——后来他才知道，那叫“手机”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”张灵溪抬头看见他，眉头习惯性地皱了皱，“不是要去公司看看？再磨蹭就赶不上早高峰了。”
李清玄赶紧套上道袍，抓起帆布包冲下楼。经过客厅时，瞥见餐桌上摆着几个白花花的圆东西，冒着热气，香气扑鼻。
“那是啥？”他指着问。
“包子。”张灵溪已经坐进了车里，降下车窗催他，“上车再吃。”
李清玄拿起两个包子塞进嘴里，含糊不清地跟着上了车。车子平稳地驶离老城区，再次汇入车流。这次他没那么紧张了，只是眼睛还是不够用——路边的高楼越来越密集，路上的“铁皮怪物”排起了长队，像条巨大的铁蛇。
“这就是……早高峰？”他咬着包子问。
“嗯。”张灵溪看着前方拥堵的路况，眉心微蹙，“每天都这样。”
李清玄咂咂嘴：“这么多阳气聚在一块儿，却堵成这样，气都喘不匀，难怪容易出事。”
张灵溪瞥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经过昨晚的事，她对他那些“风水论调”已经从完全排斥，变成了半信半疑。
?
张氏集团的新办公楼在城南开发区的核心位置，是一栋二十几层的玻璃幕墙建筑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看着比老城区的洋楼“煞气”重多了。
车刚停稳，就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，恭敬地对张灵溪说：“张总，技术部的小王刚才又晕倒了，现在在休息室躺着呢。”
张灵溪脸色一沉：“知道了。”她转向李清玄，“你自己先看看，我去处理点事，让助理陪着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清玄摆摆手，摸出罗盘，“贫道自己能行。”
他背着帆布包走进办公楼，立刻被里面的景象惊到了——大厅宽敞明亮，地面光可鉴人，几个穿红衣服的姑娘笑着对他鞠躬，嘴里说着“欢迎光临”。他赶紧掏出黄符攥在手里，生怕这“过于热情的气场”冲了自己的道心。
“这位先生，请问您找哪位？”一个姑娘走上前问。
“我找……阴气。”李清玄一本正经。
姑娘愣了愣，大概没听懂，只是礼貌地笑了笑：“您这边请，需要登记一下。”
李清玄没理她，拿着罗盘在大厅里转悠。指针转得不算太疯，但始终偏向右侧的电梯口。他跟着指针走到电梯旁，刚巧电梯门开了，里面挤了不少人，一个个面无表情，眼神发直，看着有点像山里那些被瘴气迷了心窍的野兽。
“叮”的一声，电梯门关上了。李清玄盯着紧闭的门，眉头皱得更紧——刚才那一瞬间，他分明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电梯里飘出来，混在人群的汗味里，若有若无。
他没上电梯，顺着楼梯往上爬。道士的底子让他爬楼不费劲，只是每上一层，罗盘的指针就偏得更厉害些，到了八楼时，指针已经快贴到盘边了。
八楼挂着“市场部”的牌子，走廊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个员工坐在工位上，对着亮闪闪的屏幕（后来知道叫“电脑”）发呆，脸色都不太好，眼下泛着青黑。
李清玄走到一个靠窗的工位旁，罗盘的指针“嗡嗡”直颤，几乎要从他手里跳出去。他低头看了看地面，又抬头望向窗外——窗外是条狭窄的小巷，巷子里堆着不少垃圾桶，污水顺着墙角往下流，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“这位置……”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敲了敲地面，声音发空，“下面是空的？”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员工听见了，凑过来说：“是啊，听说盖楼的时候，这里是条排水沟，后来填了土直接铺的地板。”
李清玄心里有数了。
排水沟填而未清，积着陈年秽物，本就是聚阴的地方；再加上窗外小巷的污水长期冲刷，阴气顺着地基缝隙往上冒，而这个靠窗的工位，正好在“气口”上——难怪最先出事的都是这个位置的人。
他正琢磨着，忽然听见休息室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跑出来，对走廊里的员工喊：“谁是张总的助理？小王情况不太好，得送医院！”
李清玄赶紧往休息室跑。
休息室里，张灵溪正站在床边，脸色难看。床上躺着个年轻小伙子，脸色惨白，嘴唇发青，呼吸微弱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：“别拉我……水好冷……”
“怎么样？”张灵溪看见他，急忙问。
李清玄伸手搭在小伙子的手腕上，指尖刚碰到皮肤，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手臂往上窜，冷得他指尖发麻。
“是‘阴煞侵体’。”他沉声道，“被沟里的东西缠上了。”
“沟里的东西？”张灵溪不解。
“楼下的排水沟，没清干净。”李清玄道，“里面积的秽物生了邪祟，专找阳气弱的人下手。”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符，又摸出个小瓷瓶，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，“把这个给他灌下去，再把符贴在他胸口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张灵溪看着药丸，有点犹豫。
“朱砂混糯米做的，驱邪的。”李清玄催促，“再晚就来不及了，他阳气快被吸光了！”
张灵溪咬咬牙，接过药丸和符纸，按照他说的做。药丸刚喂进去没多久，小伙子的脸色就缓和了些，呼吸也平稳了些，不再说胡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