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[第八章讲故事掌柜力挺灵童解民忧苦宝声誉才子]
容不得苦宝想刚才的南柯一梦,被架上车,蒙上被,又被扔在野外。驴车颠颠地跑没了。
卖杂面遭难猝不及防,在哪儿碰上烂屁腚一伙就被绑架防不胜防。苦宝希望八路再把烂屁腚抓走,就是不知道怎么找八路。挖空心思琢磨到李镇茶馆,那里人多嘴杂,兴许能摸点消息。苦宝对马掌柜毛遂自荐为茶客讲故事,说笑话,说《岳飞传》。茶客听得高兴,赏他小钱当然好,没赏能招揽客人多,茶馆也兴旺。
“小精灵。你是哪里人?叫什么?十几了?”
马掌柜听苦宝一一回答,还问出卖柴,吹喇叭,卖杂面的多难之路。马掌柜默想这孩子不是神童确是灵童,还是块没淬火的钢。爽朗应允又提要求,但愿他说《水浒传》,笑话做开场白。
“听过《岳飞传》,没听过《水浒传》,不敢说。”
马掌柜鼓励他,文才、艺才、口才都具备,相信上台庄扬名的苦宝能说好《水浒传》。
苦宝脸一红,马上一愣,瞅马掌柜的眼乱扑眨。
“这里就是乱人市,天南海北的少,三乡五里的多。人们凑一块谈天说地,本村人,外村事,传个稀奇,说个开心。早知灵童苦宝其名,今天对上号了。”马掌柜这番话破了苦宝的迷惑,“给你一本《水浒传》,说梁山好汉,贴近老百姓,都愿听是肯定的。每天午饭后半个时辰说书,人们边喝水,边提神,再去苦争巴力谋生计。今天就讲段故事?”
苦宝不能用放大镜看人,欠礼貌,当然看不清马掌柜的神态变化。撞大运撞进关注他的人怀里,还那么迫切希望他讲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。苦宝按按嘣嘣跳的心,对着满屋子的茶客叫辛劳苦累的大爷叔伯们,他是宋家营的宋苦宝,自幼爱读书,因天生是个半瞎子,爹为他求人买了放大镜看书。他一年年长大,“学而优则仕”的念头很盛。且不说家境贫寒,想这世间人五人六的官员们哪肯为穷苦百姓说句好话做件好事?这么想就说半瞎好,断了仕途路也不会遭人戳脊梁骨,祖上甚幸。和娘相依为命,怎么把娘养好是昼思夜想的。来给大伙儿讲开心取乐的故事,您乐了,高兴了,赏个小钱。都是穷人没那破费算咱叫花子唱戏——穷得乐。要说穷得乐还得多说两句,有个词叫穷困潦倒,啥意思?在座的都是聪明人,不用谁细解说,谁也不愿认这命。穷人活着该发愁?愁能发跑了、富了怎么没见一溜溜比着发愁的人呢?(人们听了都开怀大笑)谋生之路不平坦,累了就得歇歇,说笑一阵。好有一比,驴打滚,抖抖毛,缓过劲来不累了。这可不是瞎白话,恐怕都有亲身体会。今后他常来当穷爷们儿的开心果,您笑不笑地熬过苦闷无聊,忘记生气烦恼,绝对没累赘。
“孝子,才子,好小子。爷们儿们不亏你,往下说。”茶客异口同声嚷。
苦宝说:“承蒙厚爱,苦宝斗嘴了。”随即对大伙儿鞠一躬,讲下这么一个故事:
从前有个恶少,光琢磨欺负人。财大气粗让人怕是一方面,叫人们奴颜婢膝敬奉他是真正目的。这一天,百无聊赖的恶少又生馊主意,走路故意晃晃悠悠,脚下没根像醉汉。迎面来地躲着他,后面来地绕着他,都怕碰他找麻烦。有个妇人在后面,只恨自己的三寸金莲不当事,耐着性子慢慢走。恶少发现动邪心,虽说其穿戴补丁砸摞,可干干净净,瘦削的脸上还显俩个酒窝,双眼叠皮的大眼上边弯弯柳叶眉更露风姿。可惜一个赛西施生在穷窝窝里,跟他一个月容貌就能体丰唇红,再绸缎加身,头花脂粉,敢说俺那一窝斜歪葫芦都挣着劈开当瓢为这妇人舀洗脚水。恶少歹心一生,左右趔趄,混话一堆。好心的妇人送老爷回家吧,老爷对你有报答,鱼肉三餐,绫罗绸缎,金纱罗帐——。啪!恶少话没完一口唾沫砸脸上。恶少惊愕片刻,嬉皮笑脸乱窜稀。辣味十足,他喜欢。嘴一吧嗒,奴颜媚骨地说香水四溢,可惜远了点儿。来,来,再近点儿。来位老汉赶着一头牛,老人对这恶少早有气,狠劲抽牛一鞭子,牛吽地叫一声。牛也怕打,躲着鞭子走。老汉骂没用的东西,走路东倒西歪还臭呜喊,天生一个挨揍的畜牲。恶少知道老汉指桑骂槐地骂他,哼!老爷要骂你个狗血淋头。恶少拤腰要发怒,就见老汉从地上捡起一块坷垃往牛屁股里塞。恶少没见过这样的,好奇发问,喂,你这是干啥?老汉白他一眼说,看不见它要窜稀?得用坷垃赌住。
大笑不止的人们七嘴八舌,是你从书上看来的?故事还没完吧,恶少挨骂能饶穷老汉?
马掌柜说诸位,听故事笑话不能凿死铆,琢磨寓意别追问后果。非听后果也可以这么说,拾钱的有,没拾骂的。再就是恶少没带帮凶,怕老汉手里的鞭子,怎么办呢?理屈词穷,烧鸡大握脖——认了吧。
哈哈哈……。茶馆里欢声笑语热闹起来,人们纵情议论起当前时局,小日本就是秋后的蚂蚱——蹦达不起来了。伪军汉奸都缩进昌县城当鬼子的看门狗,八路在城外放了好多探子,他们露头就遭八路包围,噼里啪啦一阵枪,小鬼子为保命跑进城就关城门,断后替死的伪军倒霉了,死的死,伤的伤,乖巧者下跪举起枪。
苦宝听得上瘾,急切地追问,八路就在城外?
没人回答。人们安静下来,喝水聊别的。鬼子伪军半年不来了,人们敢议论两句也知道适可而止,免得祸起萧墙。
马掌柜要苦宝再给大伙儿说一段。苦宝虽没问个详细,心中希望已经冉冉升起。说!不说不笑不热闹,泄愤泄火泄灾星。大家听了:
高老财有两个儿子,一个胖子,一个瘦子。胖子的上下眼皮上秤各一两,无论怎么使劲睁眼都是一条缝,脸上肥肉奓开看不见耳朵,向前努得高出鼻子尖,挤得俩鼻子眼就像西瓜籽那么瘪瘪着,肚子前挺,走路前脚尖总在肚脐眼后边。瘦子的脑袋像一根棍挑起的葫芦,两腮露出槽牙印。胖子是小婆生,当娘的不嫌儿丑,叫儿子是胖猪崽,猪崽猪崽叫得欢。瘦子是大婆不足月早产,能活下来是万幸,愿儿子胖起来千方百计喂好吃的,孩子像坏了良心,就是不长肉,大婆壮脸地说俺儿子只长脑子,是精灵,就精灵精灵叫得邪。还别说,精灵就比猪崽心眼儿多,精灵戏耍猪崽,谁跑得快就当将军,慢的当将军的马。猪崽上当受骗,跑得喘不上气来倒在地上,精灵骑上去驾驾地叫着。猪崽哪儿受得了?杀猪般地嚎叫。小婆怒冲冲奔过去,咬牙切齿拽精灵,用力一甩,精灵滚出丈八远。大婆念着阿弥陀佛来看儿子散没散架,转脸骂小婆你个爹多娘少的窑姐,心黑手辣的泼妇,要毁老爷的状元郎,大奶奶我岂能容你。小婆怎愿挨骂,跳高骂老乌鸦拿柴禾棍子搭窝的本事造人鬼,丢老爷的人,腆着腚脸活,都该塞回去回回炉。两个婆娘对垒骂得肮脏古怪,高老财受不了喽,训道,两个夫人成何体统?嘴是吃饭说话的,不是放屁拉稀的。你们的嘴都不是个嘴,就不如藏在裤裆里的那个知道害臊。看起来雷击扒灰让爹死得冤,你俩才该早死。
轰!人们的笑瞬间大暴发,声浪几乎把屋顶冲上天。有句话叫物极必反,这场笑里有岔气的,有满地找牙的,还有掉下巴的。桌子被撞,壶碗叮当,茶水流一地,笑倒地上起不来的屁股湿了全然不知。乱七八糟,面目全非的茶馆一塌糊涂得热闹是开天辟地第一回。亏得马掌柜出身郎中世家,懂些正骨推拿医道,出毛病的人也没受多大罪。
这场面倒把苦宝吓得不轻。从《红楼梦》等书看到封建贵族的腐朽,人五人六的背面是一肚子男盗女娼,乡间土豪劣绅家庭里乌七八糟何尝少,当笑话挖苦他们让人开心,不估量有这么大反响。给钱的大有人在,苦宝把钱给马掌柜说全凭马掌柜救助,谢谢了。
马掌柜说赏你的钱你就收,来这儿的客人他负责,理所当然。
说书的有脚本,夸大其词,花里胡哨的语言吸引人。晚上苦宝给娘说《水浒传》,极力拼词,总不满足。
“咱不是欺骗听众大老粗,少花架子多百姓话,故事情节生动,紧张,朴实,寓意深广,好懂就行。一定要打消说不好的顾虑。”
马掌柜撑腰没推托的理由,苦宝放开胆量了。开场前吹段唢呐曲,好比唱大戏前的一阵紧急风锣鼓,引得大街上行人挤满茶馆的屋里门外。其实,能让人笑破肚肠子的瞎才子名声已经震耳欲聋,无数人只是等待时机而已。
苦宝对众人抱拳施礼说承蒙父老兄弟不嫌,马掌柜鼎力相助,有此机会场地耍耍嘴皮子。对不住大家的是没经过投师学艺,缺少天花乱坠的词,蚊子肚子里的血——不够一滴嗒。说书称不上,跟讲故事差不多。故事是过去的事,之所以能广为流传百听不厌,
一作为赏心悦目的笑料让人开怀,二有启迪学习的寓意让人长精气神。其实,故事本身就好比是自己的事,尤其下面要讲的《水浒传》,他们的英雄壮举使你长见识,添力量,自觉不自觉地想改念想,争那么一下子才好。相信大家准愿听。
一位愣头愣脑的汉子站起来:“慢着。”
全场人都瞪他。还真有砸场子的?苦宝暗自忖度,遇到高人还是恶棍横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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